云逍派的山腰处是一处陵园,云逍派以往牺牲的弟子, 尸体没有家人来领的大多都是葬在了这里。早年这陵园里有专门负责打更的, 便造了栋茅草屋在这里,后来陵园里安了机关便不需要人看着了, 这茅草屋也就跟着荒废下来。
段风流如今便住在这茅草屋中。
他躺在破败的床上,听着林中空灵的鸟叫声,久久不能安宁下来。
段风流当然是想跑的, 闻怀策把他丢在这里,自己跑去了山上,他正好可以趁此机会逃出他的掌控, 可偏偏云逍派在这山中布下人手来日夜巡逻, 他又不可能从山门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只能日日窝在这小屋中,憋屈得很。
要知道他曾经待在云逍派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在山中巡逻这种规矩的, 想来是自他闹了一场后,便加强了守备。
又在这破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 段风流咬咬牙, 走了出去。他实在受不了这茅草屋中潮湿灰暗的氛围, 可走到外面也依旧没有好多少,一场大雪后的陵园更显得无比萧瑟,齐齐耸立的墓碑都好像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般,让他头皮发麻。
除了风吹动树梢的声音,周围便是一片死寂, 段风流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他身子本就不好,每到了冬天就要受一番罪,可就算如此,他仍不愿再回到那个狭窄阴暗的小屋中去。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竹笛,他之前特制的骨笛被荣怀雪弄碎了,这支笛子是闻怀策后来做出来送给他的时至今日,他其实已对这个桀骜且自负的双儿没有什么恨意了,他怪只怪他出生不好,怪只怪他没有那个能力,便只能任人摆布、欺凌。
段风流冷笑了一下,艳丽的脸上尽是嘲讽,将竹笛放到嘴边,吹了几个音节后,他突然察觉到在如此空旷的地方,这竹笛的声音实在突兀,他立刻停了下来——还是小心些,别让巡逻的弟子闻声寻来了
他想到这心中就突然不安起来,他向前走了两步想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但就在此时,一道劲风刮过,段风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凭空而生的强风掀倒在地。
一块青色的衣角翩然落在他眼前,段风流不轻不重地咳嗽着,他以为是闻怀策来了,刚要破口大骂,抬头却见是他意想不到的人。
——邱锐之。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和在如梦山庄那会儿大不相同,他身穿着青色暗底云纹劲装,袖口领口都绣着银白色的滚边,如此明亮又显正派的穿着竟还与他十分相配,尤其是他此刻要笑不笑的样子,更显得如什么出尘的男子般,楚楚不凡。
但段风流再明白不过,这一切不过是表象,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段可要比他狠上百倍。
“邱锐之你怎么会在这里?”段风流惊骇道。
他说完后便想站起来逃走,他不动还好,他一动邱锐之立刻如锁定猎物的鹰鹫,拽起他的衣领将他单手提了起来。
“你认得我?”邱锐之歪着头笑道:“如此看来,我没有找错,你就是那个在暗处扰我心神之人了,只要杀了你,我就会舒畅多了。”
段风流大惊,刚要挣扎,他却突然注意到,邱锐之似乎不认得他了,不然不会说出这种话。
只余须臾,段风流立刻就想通了这前后因果,之前他明明已经利用邱锐之心神大乱之际控住了他,却被易邪强行打断,而后来两人跳崖,他便再未有机会接触到邱锐之。
可他在邱锐之心神上留下的暗示还在,一直未解,照驭心决所说,强行脱离控制的人纵使当时无事,恢复了神智,事后也会因触发心结而头痛,长此以往便会日渐神志不清,失心疯癫。至于会到疯癫那一步的时间完全因个人体质而异,意志弱的几日后便受不住了,而邱锐之坚持这么久才爆发,已经非常罕见,而且多半也是自己这个源头就在附近的原因,若不然他恐怕还可以坚持更久。
段风流看到掉到地上的笛子,他若是能趁此再将他控住——
不,不可能,他内力和邱锐之相差如同天壑,之前让他心神大乱不过是利用里易邪激他,现在易邪不在此
邱锐之的手骤然锁紧,段风流呼吸一窒,连忙叫道:“邱锐之!你就算杀了我,你的症状也不会有半分好转,反而会变成疯子,你敢动手吗!”
“我为什么不敢动手?”邱锐之笑了两声后,脸色骤然狰狞起来:“我就是要杀了你才觉得畅快,不光是你,所有惹我不快之人,我都要杀尽!你便是第一个!”
完了,段风流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绝望。
他本以为邱锐之还有些理智可言,没想到他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正常,实际内里早已陷入疯狂,他今天看来是逃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