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拍腰间别着的木鞘木柄长木剑,眼神一怔,意外发觉这一拍,很有味道,江湖气十足。
他赞叹似得喃喃道:“不得了不得了,老子英雄儿好汉,这就罢了,下人都这么有范儿,这就有点厉害了。”
又拍拍木质剑鞘。
男子打着哈哈来到皇城根下一处暗巷口前,靠墙而立,哼着不知名的乡谣哩曲,然后猛然拐入巷口,冷不丁与人撞在一起。
盛怒下的男子一掌砍在那人后脑,看也不看,身后有扑通倒地声。
“么的法子呀,人厉害就是脑壳疼,”腰配木鞘木剑的男子,贼兮兮直笑,转头对着已经昏厥的皇城探子道:“官人见谅,我记得那个谁说了那个啥来者,大道朝天我走中间,是吧?怪不好意思的,您挡我路了,我这不得过去嘛,么的法子呀,别记恨我哈,不然.....”
男子认真想了一会,忽然张嘴笑道:“你还得躺着。”
哈哈大笑的男子走过半座城,想起来‘我走中间’这么有道理的话,好像是自己说的,一时间有点得意。
心说厉害的厉害的,快成名人了,得加油。
男子自得其乐,丝毫没有注意到街道对面走来的四人,一个秃驴和尚,笑吟吟的,面庞清癯、一个手持铜锣木槌的牛鼻子道士,不停哼唧道“阿了个弥的陀佛”。
两人身边亦步亦趋跟着一对兄妹似得同童男童女,男童少言寡语,闷葫芦性格,瞧着像个小大人,女童粉雕玉琢,走两步便要骑在老道脖子上,老道不许,她嘟嘟小嘴,涨得小脸通红,煞是可爱。
不知是没有看到,还是故意不让,男子走在路中央,不偏不倚,并无规避之举。
和尚道士一路相谈甚欢,也并未注意到前方那位‘我走中间’的男子。
双方笔直向前,速度不曾稍缓。男子打了个哈欠,正了正斗笠,垂下手臂搭在木剑木柄上,眼角盈盈几滴困泪。
和尚道士说了几句,两人哈哈大笑,道士指着和尚大骂“老不羞”。
不知不觉间即刻相撞的两拨人,因为道士这一指,身形偏转,在路中央露出一道缝隙。
闷葫芦男孩抬头看了看哈欠连天的男子,眼睛眯了眯,然后揉了揉,拽着妹妹走到一边。
两个孩童与两个老家伙中间、亦是道路中间,露出一道可供一人穿行的‘正中之路’。男子摇摇摆摆,大方穿过,道了声谢。
木剑剑柄上的手臂,随即放了下来。
男孩拽拽一边正在跟老道‘讲经说法’的便宜师傅,心悸道:“这个人,好厉害!”
牛鼻子道士咦了一声,“哪里厉害?”
男孩摇摇头,“不知道,没看懂!”
“看不懂你就敢说厉害?”
男孩理所应当道:“我看不懂的人,还不够厉害么?”
秃驴和尚哈哈大笑。
道士闷闷哼了一声,弯腰将小姑娘放到脖子上,语重心长且教诲道:“你哥最近眼神不好,咱不跟他玩。”
说完就往前走。
女孩默默翻了个白眼,男孩默默跟上,又揉揉看过一抹利芒、有些刺痛的眼睛。
和尚笑声更大了,脸上笑意全无,盯着身后那道从巷口到退回来的身影,双手合十,默默行了一礼。
年岁与之相比,算得上年轻人的男子,拍拍木鞘,一身江湖气,然后指着道路中央,张张嘴,说了句什么,然后笑笑,走了。
和尚看懂了,他说的是:我走中间。
走了半座城、走过半座江山、更走过半个天下的男子,遇事只走中间。因为中间最平、最正。倘若这里都不平了,那真是要铲一铲了。
不遇事儿的时候,他喜走最边上、最窄、最不好走的地方。
那个谁曾经说的那个啥来着,厉害的人得什么地方都厉害,比如说....让让那些不厉害的人,让他们有路可以走。这就很厉害了。
一个几乎看过世间百态的男子,打着哈欠,看过小桥流水、看过长河落日、看过天寒有人食冬雪、烈日有人饮夏雨,徒步走了几万里,越走越远,走着走着就忘记了自己叫什么、是什么了,还是记得这句话,是个叫林正的人说的。
人不管走多远、走多久,终点一定是家呀!
有的人走不回来的,有的人终究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