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她。”
萧长凌一声令下。两个侍卫立刻抓住了又踢又打的芸侧妃,架着她面对萧长凌。
芸侧妃又惊又怕,不住的尖叫起来:“我没有下毒!这件事情与我无关!王爷把我抓起来,难道就不怕我父亲安定侯怪罪么?”
“安定侯若是知道太子是你谋害的,怕是立刻逐你出族。”萧长凌冷冷道:“消停一点,否则谢方芸,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芸侧妃瞳孔霎时一缩。
继而更尖锐的叫了起来:“殿下滥杀无辜,冤枉好人,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耻笑。”
萧长凌一声冷哼,看了一眼不住呻吟的珠儿:“你还等什么?”
“是,是芸侧妃命奴婢把那碗粥端给沈侧妃的”躺在地上半死不活之人开口了,居然就是珠儿。
“你还有何话要说?”
芸侧妃有些慌乱,然而很快镇定,不答反问:“王爷,明明谋害太子的人就是沈沉鱼,你不拿她问罪,却来审问我,这是什么道理?”
心底里克制不住的涌出一股妒忌。都是王爷的女人,为什么沈沉鱼就能得到偏爱?
她不知道的是,沈沉鱼现在的心境与她差不了许多。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萧长凌一声冷笑,又看了珠儿一眼。
为了活命,珠儿急了:“侧妃娘娘,你怎么能不承认呢?那碗粥就是您给奴婢的呀!为了让奴婢将粥递给沈侧妃,您还撸下手上镯子给了奴婢!”
说着,颤抖着伸长手臂,露出腕上戴着的玉镯,那花色,那样式,的确就是芸侧妃惯常戴在手上的。
芸侧妃的脸从青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胡说八道!那镯子是你偷的!你好大的胆子,敢污蔑我!”她跳起来尖叫。
“是你给我的!”
珠儿也尖叫。
萧长凌摆手让两人停下:“芸侧妃,那一次在安定侯府里,你一住就是七天,恰巧的是,五皇子妃也一直住在娘家,你们两个,就是通过那一次搭上线的吧?”
“王爷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芸侧妃有些慌乱。
“本王一直怀疑你是五皇子的人,早就叛变了本王。”萧长凌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与你脱不了关系!”
“证据呢?”芸侧妃尖叫起来:“王爷说这么多,凭一个丫鬟,就想治我的罪么?”
“本王不需要证据,只要你死。”
萧长凌说着,猛然起身,抽出腰间佩剑,一步步朝着芸侧妃走了过去。
许是才经历过变故,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凌厉杀气。
那张脸,纵然红肿,却丝毫不掩威势。
他走的很慢,但却很坚定:“你不是很想沈沉鱼死么?现在,你死在了她的面前,心中什么感觉?”
话音落,剑尖刷的对准芸侧妃胸口。
这剑刃上。曾有沈沉鱼的鲜血
萧长凌不是轻易能够后悔的人,可是此刻,内心深处,却是涌上一股深深的懊悔。
当时还是太冲动了。
“王,王爷”
芸侧妃不住后退,牙齿打颤,一句完整的话也讲不出,可无论她怎样退,萧长凌的剑尖都是指着她的胸口,不曾错开一寸。
“去死吧。”
萧长凌说着,剑刃轻轻往前一送。
就在这一瞬间,地牢里忽然刮过一阵疾风,有破空之声响起,击歪了萧长凌的剑刃。
“有刺客!”
周边守卫立即出动,一番激烈打斗,终于将那凭空冒出之人抓获,押至萧长凌面前。
那人披头散发,一张脸清隽雅致。与萧长凌有八成相像。
“是月影!”
云晓峰一声惊呼。
“本王原本以为,背叛之人会是晓峰。”萧长凌面沉如水,有些意外的盯着月影,这个自己一直信任的暗卫:“却没想到,会是你。”
“从未信奉,何来忠诚?”月影狰狞冷笑:“王爷设下此局,不就是为了抓获我么?”
“不错!”
萧长凌点点头:“以芸侧妃的本事,若是没有内应,她不可能办到此事,更何况,虞美人这种毒草,太过隐秘,世上知道的人不过寥寥,芸侧妃不会知道,沈沉鱼更不可能知道。”
“只有你,这个幕后之人,才会提前布置好毒药。”
萧长凌紧紧的盯着他:“本王猜测,你们一开始准备的毒药有好几种。招招致死,只是看到沈沉鱼为太子针灸,所以临时换了虞美人,对不对?”
“不错!”
到了这个时候,月影也不再隐瞒,他仰头哈哈一笑,得意而又张狂:“可王爷纵然知道了这些又如何?太子必死无疑!”
“那就太遗憾了。”
萧长凌冷冷的看他一眼:“你不知道么?太子已经醒过来了。”
“不可能!”
月影冷笑出声:“太子中了虞美人,怎么可能活的过昨夜!”
“可事实是,他就是活着。”
月影的笑声戛然而止。
萧长凌欣赏了一下他脸上的狂乱与不可置信,才慢悠悠道:“是沈沉鱼救的他。”
“王爷对那个贱人还真是信任哪!”
月影忽然狂笑起来:“属下一直冷眼旁观,以为王爷这几个月一直都在逢场作戏,可没想到,王爷居然真的动了心”
“你闭嘴!”
萧长凌神情蓦然一冷,猛的一挥衣袖,月影身上便多了一道口子,鲜血汨汨流出。
“王爷是想杀人灭口么?”
纵然受伤,月影仍是笑的得意:“恼羞成怒啊!是被属下说中了心事吧?”话落,一缕鲜血从嘴角流淌下来。
“你!现在本王审问的是下毒之事!”萧长凌再次一挥衣袖。
“属下答的也是这事。”
月影呵呵一笑:“毒是我下的。珠儿那丫头也是被我威逼利诱,王爷要杀就杀,要剐就剐!”
“不,是芸侧妃逼的珠儿。”
萧长凌冷冷看着他:“没想到,你对芸侧妃,还真是一片真情。”
从月影出现,就一直在旁边默默流泪的芸侧妃,此时终于忍不住挣开侍卫的钳制,扑到了月影身上:“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
说着,狠命捶打:“你不来,王爷他根本没有证据!”
“可我不想你死。”
月影喘息一口气,满足的看着她:“当初若非因为你,我,我也不可能答应他,办这件事。”
他虽然说的断断续续,不成句,然而在场之人,无论芸侧妃,还是萧长凌,都听懂了。
那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真是感人至深。”
萧长凌一声冷笑,打断了泪眼相望的两个人:“谋害了太子,你们还想成双成对,真是做梦!”
“来人!好好看押起来,小心点,千万别让他们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可望见静静站在地牢入口处的苏锦姑姑之时,萧长凌一愣。
“殿下,是皇后娘娘命奴婢来的。”
苏锦后退一步,让开了道路:“殿下请。”
萧长凌深深看她一眼,抬脚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东宫。
萧长凌进来时,皇后正在替太子喂药,苏锦姑姑挑起珠帘,让萧长凌看了一眼,便拉着他退出来了。
“王爷放心了吧,太子殿下没事。”
萧长凌面上涌出一丝苦涩,已经三天了,他都只能这样远远的隔着帘子看太子一眼,根本不能走到近前看一看他。皇后竟然对他防范至此。
可萧长凌却不怪她。
任何一个女人,在儿子差点被人害死之后,都会丧心病狂的护犊,这是人之常情。
可,他并无恶意啊!
这么多年了,难道母后还不肯相信他么?
萧长凌心中又苦又涩。
珠帘响动,萧长凌立刻抬起了头,却看见裴后从屋子里慢慢走了出来,见到自己,脸上并无多余表情。
“老四来了,坐吧。”
“多谢母后。”
萧长凌依礼请了安,却并未入座:“母后,事情的真相儿臣三天前便已经禀报给您”
“你是想问本宫,如何处置沈沉鱼是吧?”
裴后打断了他。
萧长凌低下了头,过了好半响才低低道:“是。”
“愚蠢!”
皇后猛一甩袖子,气的胸膛上下起伏:“那日苏锦来报,说你对那个贱婢动了真情,本宫还不信,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是这样!”
“老四,你太让本宫失望了!”
“母后教训的是。”
萧长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可那日之事,分明是老五在背后暗算,沈沉鱼她真的是冤枉的,还请母后网开一面”
“你忘记你答应过本宫的话了。”裴后表情冷冰冰的:“无论沈沉鱼能不能救治太子,她都要由本宫处置,你不得干预。”
“母后”萧长凌语气哀哀,到了这个时候,他怎么不明白,裴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沈沉鱼!
“你回去吧!”
裴后有些疲倦的挥挥手,面无表情道:“此案的涉案人员,人证物证,本宫俱已移交大理寺,害了太子,老五别想这么轻松就逃过去!”
“母后真要如此?那可真就是两败俱伤了。”萧长凌仰头:“若是将大哥的病情说轻了,定不了老五的罪,可要是说重了,老五固然受罚,可难保父皇觉得大哥难当太子重任,起了重立太子的心思?”
“本宫如何不知这是下下策!”
皇后暴怒,挥袖将桌上差点全都拂了下去,愤恨难掩:“可不出了这口气,本宫誓不罢休!”
“报仇之事,可以慢慢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保住大哥的太子之位。”
有一粒茶杯的碎片刺伤了萧长凌的手臂,可他浑然不在意,只是苦口婆心的劝道:“母后,儿臣相信您能权衡利弊”
裴后猛然扭头看他:“老四,你有没有想过要当太子?享受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萧长凌眼中不起丝毫波澜:“母后说笑,您又不是不知道,儿臣此生。唯一所愿,就是能够策马扬鞭,痛快杀敌,为皇兄守卫这大好河山,抵挡外族来犯。”
若非为了大哥,他怎会一直滞留京城?
“母后自然知你意。”皇后神情缓和下来,然而过不多时,又被愁闷笼罩,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绣着凤凰的长长裙摆拖拽过那些陶瓷碎片,划破一个小洞。
可这些,她丝毫都不在意。
“当务之急,要为太子找一个强有力的后盾。”皇后喃喃自语着,猛然回头,盯住了萧长凌,一字一句道:“本宫要让皇上下旨,册封林相之女林月婉为太子妃,你意下如何?”
林月婉。
月婉妹妹。
藏在袖子里的手猛然捏紧了。
萧长凌浑身僵硬。心中又苦又涩,他的王妃之位这么多年悬空,为的就是林月婉。
可是现在,皇后要她嫁给太子。
“本宫知道她与你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皇后淡淡道:“可现在,朝中唯有林相手中权势最大,他的门生广布朝廷,唯有娶了林月婉,玉儿这太子之位,才能稳固如山,老四,本宫希望你能有所割舍。”
割舍。
他要拿林月婉来换对大哥的愧疚么?
要用她赎罪么?
“为了大哥,我什么都愿意做。”萧长凌苦笑出声,第一次,他在皇后面前连伤心都掩饰不了。
裴后认真的看着他:“你真这样想?”
萧长凌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用力点点头。
“好。”
裴后第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萧长凌看她心情好,忍不住道:“母后,现在沈沉鱼,可以放了么?”
裴后神情猛然一凛。
“老四,这种话,本宫不希望再听到了。那些害我玉儿之人,都得死,一个也别想跑!”
“那救了太子之人呢?”
萧长凌有些不死心。
“住口!住口!”皇后忽然勃然大怒:“你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本宫立刻,马上杀了那个贱婢?”
萧长凌不说话了。
过了良久,等皇后气消下来,他恭敬的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隔天,侧妃林相之女林月婉为太子妃的圣旨就昭告了天下,事成定局。
短短两日,凌王府里大变模样。
芸侧妃,月影,珠儿死在了地牢之中,是皇后亲自派人干的,据说死前都受到了狠毒的折磨,比凌迟还要痛千百倍。
至于沈沉鱼,她被皇后关押起来了。
不。也有可能,她已经死了。
萧长凌走在王府里,一颗心空落落的,说不清楚是因为太子的中毒,还是因为沈沉鱼的死去,亦或者,是因为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即将成为大嫂?
总之,无所适从。
月圆之夜,他坐在落云轩的院子里,一坛接着一坛的猛灌自己酒。
身边东倒西歪的躺满了酒瓶子,可他依旧觉得自己没有醉,沈沉鱼,还有林月婉的脸,都在眼前晃悠。
伸手一抓,却是虚空。
从宫里出来那日,萧长凌就再也没有入过宫,做了裴后这么多年的养子,他如何不了解她的性情?她要沈沉鱼死,那么就没有人能将她救下来。
包括自己。
至于林月婉,做太子妃也没有什么不好吧?
她若不愿,早就来找自己了,怎会丝毫没有动静?
东宫之中,宫女进进出出,内寝的门却是紧紧关着。
裴后在殿上走来走去,满脸急色,好容易看到一个太医出来,忙扑上去:“怎么样了?情况怎么样?”
“回娘娘。”那太医吓的往后退了一步:“太子殿下这是复发了,老臣们无能为力呀!”
话音落,太医们一个接一个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俱垂头不敢看裴后。
裴后明白了,这些人对她宝贝儿子的病情还是束手无策。
“废物!一帮废物!滚!”
撵走那些碍眼之人,裴后气的险些晕倒,苏锦姑姑连忙上前一步搀扶住了她,面带担忧道:“娘娘,奴婢觉得,还是把沈沉鱼找来”
后半截的话,在皇后愤怒的眼神中咽下去了。
纵然资格老如苏锦,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裴后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甩开她的手,奔到内殿。
病床上的人静静躺着,原本白皙的面孔已经变得通红,整个人也陷入了昏迷之中,怎样也叫不醒。
裴后一字一句道:“来人,把沈沉鱼带过来。”
“娘娘!”
跟进来的另一名嬷嬷却是大惊失色。
“怎么了?”裴后皱起眉头。
那嬷嬷吓的语无伦次:“娘娘不是一直念叨,要那个贱婢不得好死吗?奴婢,奴婢擅自命人将她带到了内廷司”
内廷司,可是个吃人的地方。
“你说什么?”裴后吃了一惊。
“恐怕现在人已经没命了。”嬷嬷艰难无比的说出这句话,然后把眼一闭,整个人跪趴在地上,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蠢货!本宫什么时候让你私自动手了!”
裴后顿时勃然大怒。
苏锦姑姑走上前来:“娘娘,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沈沉鱼”
“可万一她死了呢!”
裴后满脸都是厌恶:“她死了不要紧,可要连累我玉儿没命了!”
说着,目光猛然转向快要吓晕过去的嬷嬷:“都是你,来人,拉她下去,乱棍打死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