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的声音。
“长陵哥哥,你就真的不想再看我一眼么?”
萧长凌听这语气有些古怪,脚步一顿便停了下来。
转身的瞬间,瞳孔猛的瞪大,下一刻,他气急败坏的扯过一旁毯子。牢牢将林月婉紧紧裹住了。目光望向别处。
却原来,在这一瞬间,林月婉将自己身上的嫁衣脱掉了,一丝不挂。那美好的酮体足以引起无数男子疯狂。
萧长凌却紧紧闭上眼睛:“把衣裳穿上!”
“长凌哥哥,我是你的,我这服身子只想属于你。”
两行清泪自眼眶里滚出,林月婉笑的凄婉哀绝:“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这般嫌弃”
萧长凌听着她大受打击的语气,胸口一震,不由自主道:“不,我从来也没有嫌弃过你!”
“真的么?”
林月婉猛然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在萧长凌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朝他一吻。
萧长凌瞬间石化。
“长凌哥哥,你开不开心?”
林月婉伸出柔弱无骨的小手,攀上萧长凌的肩膀,踮起脚尖,准备再落下一吻。
她要眼前这个男人属于她!
萧长凌猛的推开她。任由她摔落在地,扭头大步而去。
“长陵哥哥!”
林月婉撕心裂肺的喊叫出声:“你再不回头,我死给你看!”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萧长凌咬牙切齿的说着,反而加快了步伐。
扑哧。
是利刃扎进肉里的声音。
萧长凌脸色变了,心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
以最快的速度奔回林月婉身边,他却惊愕的发现,那匕首只是刺在了枕头上。
萧长凌怒了:“林月婉!你闹够了没有!”
“长陵哥哥。”
林月婉对他的怒火视而不见,只是平静道:“我给你两个机会,第一,要了我,第二,我死给你看!”
“我说到做到!”
“林月婉!你现在怎么这样!还知不知羞耻了!”再三戏弄,萧长凌终于口不择言的怒骂起来。
林月婉听到羞耻二字,心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痛不可当。
“你选哪一个!”
她固执道。
萧长凌黑着个脸,语气沉闷:“我什么都不会选!”
“长凌哥哥,你想让我死。”
林月婉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她往铺满了华毡的地上一躺,手握匕首对准了脖子:“那么,再见。”
萧长凌在那匕首刺出的瞬间扑了过去。
“叮!”的一声,林月婉扔掉手上匕首,双手环抱上萧长凌,猛的翻了个身。
变成她在上,萧长凌在下。
“你”
萧长凌刚喊出一个字,林月婉便将一颗黑色的小药丸放进了他的嘴里。
下一刻,萧长凌便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没有了力气,惊骇的瞪圆眼睛。
林月婉无视了他的愤怒,心满意足道:“长凌哥哥,你终于是我的了。”
说着,吻了下去
黑暗又隐秘的角落里,沈沉鱼终于忍不住想出去打断林月婉的愚蠢行为,可是一只手死死的抓住她,她根本动惮不得。
萧长卿在身后低低道:“你生气了?好戏还长着呢!接着往下看。”
沈沉鱼怒了:“你说错了,我并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担心他!”
那个他,指的自然是萧长凌。
萧长卿脸色一变,纵然有良好的修养,也终于被沈沉鱼的反常激怒了。
正常女人见到自己心爱之人与别的女人痴爱缠绵,不都应该是怒火攻心,愤恨交加的吗?
为什么这个沈沉鱼却是在担心萧长凌!
她到底是爱他,还是不爱?
萧长卿弄不明白,不过他适时的拉着沈沉鱼退出了那里。
沈沉鱼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东宫寝宫的大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谁让你们进来的!”
正在与萧长凌的长袍搏斗的林月婉好事被打断,立刻怒骂起来。
可是当她转头看到门边站着的人之时,顿时吓的从地上跳了起来:“皇,皇后娘娘!”
裴后踏着宫毯,面无表情一步步走了进来,周身似乎带了能让风云变色的气势。
林月婉的小脸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来人,看看四皇子怎么样。”
裴后冷冷开口。
苏锦立刻上前查看,半响起身:“回娘娘。四殿下是中了迷药,再过三四个时辰便会醒来。”
裴后看向沉沉睡着的萧长凌,眸光掠过一旁的匕首,微微一冷。
“愚蠢!”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骂林月婉,还是责骂萧长凌。
不过裴后随即就命人把萧长凌抬走了:“四皇子饮多了酒,醉了,你们带他回偏殿里歇息。”
当寝宫里只剩下林月婉一个人时,裴后微微叹息一口气:“婉儿,本宫原本以为,你会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林月婉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当初打算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就知道后果是什么,无非是死,她不怕!
裴后自然清楚这一点,所以她轻轻笑了。
“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是林家上上下下,三四百人口的性命。你也不在乎了么?”她淡淡道:“亦或者,你原本就打算拉上这些人给你陪葬?”
林月婉惊呆了。
“事情是我一个人做下的!要杀要剐,冲我一人便是,皇后娘娘何必牵连其他!”她昂首回道。
“一个人?”
裴后嗤的笑出了声,看向林月婉的目光充满了怜悯:“林相那么老奸巨猾,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叹息一声,她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了,这才看向挺着脖子的林月婉。
“你大婚之夜,勾搭当朝四皇子,这原本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裴后冷冷道:“本宫是依例行事,你林家风光百年,临了却是要以霍乱宫闱的罪名灭族,真是可悲,可叹!”
林月婉面色一白,再说不出话。
“还有你,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裴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想一想,日后京城人提起你林月婉。都会说四个字,水性杨花”
“我没有水性杨花!”
林月婉猛的抬起头,目光凄厉愤怒:“我从小要嫁的人就是长凌哥哥!是你!是你逼着我嫁给太子的!这不是我的错!”
“你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裴后目光一冷,语气更加严厉:“难道你父亲没有教导过你,如何为人妻,为人妇么!”
林月婉浑身一颤。
若非父亲劝阻,她根本就不会上花轿!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裴后摇头叹息一声,随即对外喝道:“带林相!”
呼啦一声,寝殿门再一次开启。
年逾五十,却半头花白头发的林丞相被人推搡着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微臣无能,教女无方,请皇后娘娘手下留情!”
林月婉瞧着他平日里威严宝相的父亲,哭的如同丧家犬一般,登时目瞪口呆。
“林相,本宫实在为难。”裴后叹息一声,道:“你的女儿至今坚持不做太子妃,本宫也不好勉强,这便奏请皇上,改日重新从京城的闺秀中挑选一个吧”
“娘娘!使不得!使不得!”
林相满目惊骇,猛的回头,对着林月婉扑通就跪了下来!
“婉儿,父亲求您了!”
五十岁的老丞相,对着自己的女儿重重的磕起头来,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作响,听着就觉着疼。
林月婉震惊的张着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眼看着林相磕的都头破血流了,她终于灵魂开窍一般开口:“父亲!不要磕了!我做太子妃!”
我做!
终于达到目的,裴后目光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还想不想四皇子?”
林月婉流着泪摇头,内心里痛不可当:“不,不想了”
这时她终于明白,从这一刻起,年少时的承诺,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她的长凌哥哥,都离她而去了!
可她能怎么样?
拿林家四百人的姓名,拿她父亲的尊严来换么?
何况她想换,皇后也不答应啊!
看着裴后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容,林月婉忽然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这整件事情就是一个局,皇后布下的局。
明知道她爱的人是萧长凌,却偏偏要他代替太子来迎亲,祭拜天地,给她一种与之成亲的感觉。随即诱使她对萧长凌下了药
最终,无可挽回。
她赔上的,是父亲的脸面,林家的未来。
从此,再也逃不出裴后的手掌心。
“母后放心,儿臣,儿臣一定做一个最好的太子妃。”林月婉微微闭上双目,眼角淌落一滴泪。
心中仿佛有什么,剥离了。
“看来是明白过来了。”裴后满意一笑。
沈沉鱼一言不发。
萧长卿默默的陪着她,淡淡道:“待会儿出了宫门,你想去哪里?城郊南苑有一大片金桂,此时正飘香,不如”
“我想回凌王府。”
沈沉鱼猛的打断了他,神情客气而又疏离:“麻烦六皇子派人送我回去吧。”
萧长卿静静的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划过一丝痛苦。
“沉鱼,你在怪我”
他轻轻叹息一口气。
沈沉鱼心底里涌上一丝苦楚,面对自小仰慕之人,她又何尝希望这样!
可是,信任一旦崩塌,很难再
“好,我送你回去。”
良久之后,萧长卿忽然开口:“只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沈沉鱼抬眸看了他一眼:“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给太子治病。”这一句话,他说的格外艰难。
沈沉鱼格外吃惊。
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萧长卿居然说的是这个。
“你把我从王府里劫持出来,又带进宫,看了那么一场无聊的热闹,目的只是为了这个?”她苦笑道:“也只能有这个了,长卿,你变了,我真以为这是我的错觉。”
“是人没有不变的。”
萧长卿轻声道:“沉鱼,我是为了你好,我不想看着你卷入这朝局的纷争之中。”
“可我已经卷进来了。”
沈沉鱼苦笑一声,盯着他道:“皇后的手段有多狠辣,我想你不会不清楚,我答应了你,她必定不会放过我,长卿,你可想过我的结局?”
“沉鱼,我会护你”
“你护我?”
沈沉鱼满脸都是惊讶:“我是萧长凌的侧室,你要保护我?”
这句话说出。她内心里又悲又痛,当日被萧长凌强占的耻辱感又涌上了心头。纵然现在对其改变看法,可她依旧觉得在萧长卿面前抬不起头来。
“沉鱼,对不住。”
萧长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道:“都怪我,当时没能护住你”
“不,你做的已经很多了。”
沈沉鱼挣脱掉他的手,神色淡然:“没有你,我还待在教坊司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日日受尽打骂,还要被迫出卖身体,没有你,我怎能进入凌王府,成为凌王殿下的宠妾呢?没有你,我”
“不要说了”
萧长卿猛的打断了他,痛苦的低头:“我做的这些,又怎能比的上当年你祖父对我的教导之恩”
沈沉鱼目光微凉:“原来你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祖父啊。”她自嘲的笑了起来。
那么久以来的暗自窃喜,自以为是的两情相悦,都不过是是她的自作多情。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沈家破灭,不怪他袖手旁观,不怪他。
也难为他了,至今还记得祖父的启蒙之恩。
“沉鱼,不是这样的”
萧长卿着急的解释,纵然面前女子在笑,可那笑容里却透出无尽的悲凉。
沈沉鱼想要答话,忽然马车上下一震,停了下来。
“怎么了?”
萧长卿立刻转头对外问道。
“殿下,五皇子来了。”马车外有人回答道。
萧长卿身子一僵,简直不敢回头去看沈沉鱼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
沈沉鱼轻轻一笑,总算明白过来。
“沉鱼!我再问你一遍,答应我,不要给太子治病,好不好?”萧长卿忽然一把抓住沈沉鱼的手,满脸急切的问道。
沈沉鱼看着他,怔怔然说不出一个字。
“晚了,我已经答应皇后娘娘,三日之后,为太子治病。”
“你虽然设计了我,可我却是守承诺之人。”沈沉鱼淡淡道:“抱歉。”
萧长卿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松开沈沉鱼的手。
在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失望到了极点。
“或者那一日,乱葬岗里,我不应该救你。”他喃喃道,表情说不出的失望。
“原来那日是你。”
沈沉鱼恍然:“王爷没有跟我讲过这些。”
她口中的王爷,自然是指的萧长凌了。
“讲不讲已经没有意义。”他最后深深看了沈沉鱼一眼,转身先下了马车。
“下去吧!”
一个婢女上前狠狠一推,沈沉鱼便从马车上跌落下去。
随后,两个侍卫抓着她站了起来。
深夜里火把燃烧成了火龙,远远的形成一个包围圈。脚下松散的土地告诉沈沉鱼,原来他们出城了。
中央的阔地上,四周侍卫尽然有序的排列成两排,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大步从对面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又高傲,又不屑。
结合那不甚俊美的五官,综合看起来,整个人显得很轻佻。
其实五皇子还是很俊美的,只是比起萧长凌与萧长卿来,差好几个档次,沈沉鱼日日与绝色美男子在一起,所以看他丑。
“总算把这个贱人抓住了。”五皇子的目光落在沈沉鱼身上,掠过一阵惊艳,随后就是厌恶:“老六,你不杀了她,还留着干嘛?”
萧长卿却不答反问:“说好了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置,你怎么会在这里。”
“哈哈!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五皇子面色一冷,眼中带了不屑:“你折腾一晚,又是进宫,又是看戏,结果,还是说服不了她!我就知道你会带她来这边别院,所以先等在这里了!”
“本王是阻止你犯错误啊,老六。”
五皇子说着,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萧长卿的肩膀。
沈沉鱼呆呆站在一边,总算明白了事情始末。
原来,要抓她是五皇子一早决定好的。
萧长卿不想她死,提出说服她,于是就有了皇宫之行。
可是,即便萧长凌真的跟林月婉睡了,她也不会答应他啊!
这根本是两码事好不好?
“沉鱼,再问你一遍,不要给太子殿下治病,你可答应?”
萧长卿再次回头。
月色吹起他脑后黑发,他的衣袂,看起来仿若乘风欲飞。
“你们为什么不想让我救太子?”
她张口,问出了一个最愚蠢不过的问题。
五皇子先是一愣,紧跟着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对着萧长卿吩咐道:“来来来,你解释给她听!萧长凌的女人怎么蠢成这样!”
萧长卿却直视着沈沉鱼的眸子,半响,慢慢开口:“沉鱼,你应当知道,拖延是没有意义的,今夜,不会有人来救你。”
不会有人来救你。
你的男人此时正跟另外一个女人颠鸾倒凤,好不快活
沈沉鱼心里一痛,却强撑着看向萧长卿。
“原来最了解我的人是你啊,知道刀子扎在什么地方最痛。”沈沉鱼苦笑出声。
五皇子神色却是一凛,随即怒气横生:“小娘们敢骗本王?找死!”那句拖延时间刺痛了他,随即狠狠举起了手中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