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莫不痴已掀开帐门进来。“师父,您老人家总算回来了弟子参见师父”真是师父星子大喜过望,忙欲撑起身来,向莫不痴见礼。
“你内力未复,先躺着吧,”莫不痴袍袖轻拂,示意不必多礼,面上却露出几分欣慰的喜色,反问星子:“你的毒解了”
“是”星子知道师父问的是当初万国盛典上所中的西域怪毒,料想昏迷不醒时,师父定已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暗运一口气,内息果然不畅。不及与莫不痴详述,星子急切地反问道,“弟子这是在哪里伊兰呢”
星子本还想问父皇的情形,话到嘴边又咽下,以师父的性子,不亲自出手取父皇的性命已是因我留情,恐不会关心他的安危。明知故问,岂不是惹师父不悦
“伊兰”莫不痴眉头一蹙,“伊兰是谁”忽似恍然大悟,“是昨夜辰旦帐中的那个蒙面刺客么若不是你穿了宝甲,她刺了你一剑,直入后心,你的小命可就玩完了你倒还惦记着她她是你什么人我当时忙着救你,还要为你疗伤解毒,哪顾得管她”
星子踌躇不安,和伊兰之间的恩怨情仇,一时哪说得清只能拣最容易找到的理由:“她她对弟子有大恩,弟子不能抛下她不管”
“大恩”莫不痴明白了,“是她给了你解药”
“正是。”星子胡乱应了一声,无暇多说,心中大叫不好师父未救伊兰,她破釜沉舟,一击不成,身陷赤火大军重围,岂不是羊入狼群要么被杀,要么被擒,有凶无吉事不宜迟,星子翻身坐起,欲要冲出帐去,不料双脚发软,浑身无力,未及起身,已复跌回褥子上。
“师父,”星子忧心如焚,顾不得会被嘲笑,眼巴巴地望着莫不痴,哀肯道,“师父能不能帮弟子去探听下伊兰的消息,弟子感激不尽”
看到星子火烧眉毛般的着急模样,莫不痴料得伊兰定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人,并非只是报恩那样简单,嘿嘿一笑,打趣道:“依为师看来,是你喜欢上她了吧她给了你解药,你就以身相许哈哈,为师的徒儿,还真是风流年少,处处留情。上回天堂堡抢来的那个小美女呢就被你抛到了脑后,又换了一个人说重色轻友,我的弟子更胜一筹,却是重色轻师了。见了面师父一句不问,只问媳妇儿。”
谷哥儿不失时机地插上一句:“师祖啊,什么是重色轻友”
莫不痴说得兴起,倒忘了谷哥儿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儿,面显尴尬:“咳,这个,大人的事,你小孩子不要多问”谷哥儿不满地翻了个白眼,暗中腹诽不提。
莫不痴的几句话戳到星子痛处,星子一张俊脸顿时涨得通红,怕莫不痴不愿援手,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我和她她如今情况危急,命在旦夕。恳请师父大发慈悲,其中的详细经过,容弟子稍后禀告,万望师父恕罪”
莫不痴见把星子逗得差不多了,这才笑嘻嘻地道:“既然是她给了你解药,救了你性命,你为她献身也是情有可原。徒儿有令,为师敢不从命这便去看看我那徒儿媳妇怎样了”话音未落,已如一片青云飘然出帐。
师父既肯出手,星子略略松了口气。看这情形,师父暂驻此处,应离军营不远。只要伊兰还活着,师父出马,定然手到擒来,但是如果她已经星子不敢多想,转头询问一旁的谷哥儿:“谷哥儿,你怎么也来了”
谷哥儿许久不见星子,兴致倒是甚好,如一只小鸟般唧唧喳喳:“星子哥哥,前些天师祖回到谷中,见你未归,便要到突厥来找你,我一个人在谷里,闷也闷死了,正好跟着他出来。哥哥,你这段日子在做些什么怎么又受伤了呢”
每次与谷哥儿重逢,星子都是要死不活狼狈不堪,师道尊严荡然无存,听他追问,星子甚是惭愧,面色微红,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才能明白,只得含含糊糊地道:“呃最近在帮人打架”
“帮人打架啊帮谁”谷哥儿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顿时来了十二分的兴趣。
“帮突厥人,我不忍心看他们被别人欺负,太惨了,帮帮他们”星子斟酌着措辞,吞吞吐吐地道。
“哥哥打坏蛋啊好啊打赢了吗”谷哥儿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打架好玩吗”
“嗯算是快赢了吧打架能有什么好玩的”星子苦笑,望着今日的谷哥儿,仿佛穿越时空,看见了十年前的我,世界那样简单纯粹,黑白分明,只有好人和坏蛋,学好了本事,就能除恶扬善,打遍天下
星子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反问谷哥儿,“师父和我不在,你一个人在黄石山都做了些什么我临走时的吩咐还记得吗”
谷哥儿调皮地吐吐舌头,扁一扁小嘴:“弟子记得,师父在上,不要吓唬徒儿,”故意拖长声音叫了声“师父”,语气有几分不满,几分得意,“这么久了,你们抛下我不管,好意思么我一个人守在回天谷里,把师祖和你交代的任务都做完了。师祖还夸奖了我,说这次带我来,或许我能帮得上忙呢你说过,我做不好要罚,但做好了有没有奖励啊”
奖励星子倒没想过这个问题,见谷哥儿眼中期盼,心下颇为歉然:“等过了这一阵,一定好好奖励你”过了这一阵是要多久呢星子也回答不出,唉许下一大堆诺言无法兑现,我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之人
星子许久以来,都戴着面具绷着脸扮演着天神使者的角色,谨言慎行,不苟言笑,一举一动都十万分地不自在,谷哥儿天真烂漫,全无城府,几句话便让星子展颜。复想,师父原本约定一年后在黄石山重聚,这才几个月他就回来了,应是他也找到了解毒之法。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恰恰晚了一步,若他提前哪怕一日,赶在伊兰之前解了我的毒,便可少却许多麻烦了。伊兰也是因为要为我解毒,终不免一死,才会决心破釜沉舟,作此最后一搏吧师父既能解血海之毒,但愿他能也救下伊兰的性命。
谷哥儿从未出过远门,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西行沿途种种所见所闻,也有许多问题接连不断抛给星子。星子担忧伊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他。过了约有一个时辰,莫不痴回来了,却不见伊兰。
星子的心倏然往下一沉,撑着站起肃立:“师父,她情况怎样”
莫不痴阴沉着脸,神情不豫:“她还活着,只是当真有些麻烦”
“有些麻烦”星子吃惊不小,连神通广大的师父都认为有麻烦胆战心惊地追问:“出什么事了”
莫不痴面色严峻,清冷的目光中透出从未见过的凛冽恨意,如启明剑的出鞘之光,不复早先与星子重逢时的嘻哈玩笑:“赤火军捉住了她,连夜在营帐外垒起了个丈许高的土台,上面立了个数丈高的大字形木架子,把伊兰除尽了衣衫,一丝不挂地绑在木架之上,不但赤火军,就连不远处的突厥人,全军上下皆是抬头可见,一览无遗。”
“什么她”星子顿时惊呆了,睁大了一双蓝眸,似要从莫不痴脸上发现什么端倪,“不会吧师父不要捉弄弟子”
莫不痴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会拿这种事情来逗你麻烦在于,捆住她的绳索连了机关,系着她头顶的一块千钧巨石,倘若强行割断或解开绳索,巨石即刻砸下,我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那怎么办”星子脱口而出,脑中已是一片混乱。
“只有先把巨石取下,才能救人。”莫不痴道,言下之意已十分明确,纵使他武功盖世,要想独力取下巨石再救下伊兰也是绝无可能。
星子无望垂下眼眸,一颗心似丢进了沸水中煎熬,虽然早知道伊兰凶多吉少,仍不料父皇竟使出这样的残酷恶毒的手段父皇的狠辣果非常人能比半晌,星子艰难地又问:“那那她可曾被人欺辱”想起前晚伊兰揭下面纱后,曾言被迫毁容,是因为上代圣女怕她若不幸落入歹人手中,恐被玷污凌辱。可命运弄人,纵使她毁去了花容月貌,仍躲不开这悲惨的厄运么
莫不痴表情有些古怪,拈一拈胡须,不予置答,话锋一转:“你还真是痴情种子啊只盯着伊兰,不但不问师父,也不关心那暴你的父皇了”
“父皇”星子那日替辰旦挡下一剑,辰旦仍然中毒倒地,人事不知,不是不挂念他的安危,但是师父主动相询,星子心头涌起难言的情绪,“父皇,他他没事吧”
“他没死,但也不算好,他有些大内秘药,中的毒虽一时要不了命,也足够他喝一壶的了赤火军中那些庸医自然是束手无策。”莫不痴淡淡一笑,似有几分得意,突然又冒出一句,“伊兰是突厥的圣女”
莫不痴东一句西一句,听得星子心急火燎,勉强耐着性子回答:“是,她正是圣女。”
“难怪”莫不痴顿了顿,“辰旦也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她的身份,总算逮住了条大鱼。他已放出话来,三日内西突厥若不投降臣服,并交出解药,便要让赤火军士们当众对伊兰施暴至死。嘿嘿你看上了这媳妇儿,可那翁媳二人,怕是难办啊不知西突厥一方,会如何应对”
当众施暴天哪星子不敢想象那情景。而西突厥一夜之间圣女被擒,尊者失踪,群龙无首,会不会出事星子只得再次祈求,副帅哈桑身经百战,屡经危局,应能处变不惊。料想父皇中毒未解,也不至贸然进攻,我还是先处理伊兰这边,不必急着回营。
“那伊兰她现在的情形呢”星子一颗心都快跳出了胸膛。
“你那父皇还给她留了口气,三日之期未到,应仍是完璧之身,只是昏迷不醒,神智不清我看到她脸上和身上都有许多伤痕,恐怕吃了不少苦头,唉她武功不济,为何要去冒险行刺”莫不痴蹙眉道。
“这伊兰的轻功和暗器功夫了得,下毒的手段也十分出色。但她给了我解药,却让她自己危在旦夕”星子言及于此,已是心痛难当。伊兰一次次救了我,而我带给她的是什么不但让她报仇大业功亏一篑,还惨遭此大难
“哦此话怎讲”莫不痴挑一跳长眉,似乎不解。
千头万绪,星子只能长话短说:“我在万国盛典上中的毒正是伊兰所制。我潜入西突厥,不幸被突厥军队捉住,将被处死时她救下了我。她发现我中毒,曾告诉我,只有下毒之人的血才能制成解药,下毒之人须服下特别药物,解药一旦制成,下毒之人便会死去。”
“竟有此事”莫不痴闻言也不由动容,难以置信。
星子不得不尽量择要讲述了伊兰的身世,以及她与辰旦之间的恩怨和下毒的始末,末了道,“此毒确实是色目王室流传下来的,伊兰称此毒为“血海”,意为血海深仇,誓不戴天下毒之人与中毒之人不可能同时活在这世上。但前日伊兰已骗我服下了血海的解药,她已存了必死之心,故即潜入父皇的御营行刺,本已将成功,却被我拦下。她一击不成,落入虎穴,怕是已催发了毒性。师父,你能为她解毒,救她性命吗”
莫不痴低低地轻叹一声,神情有些恍惚:“她竟然是阿曼特的遗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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