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胆地过日子了。我也不会再连累你,让你代我受过。你我兄弟一心,从此生死与共。”
子扬方才明白,原来星子前日说要去求皇帝恩典,要将自己留在身边是这个意思,自己竟猜他是要报复,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子扬脑中忽清晰地忆起,那回在飞鹰院中,星子明知道那坛醉烧刀是毒酒,仍毫不迟疑地斟满酒碗,若无其事与我对饮,酒过三巡,他曾信誓旦旦地道,若我能努力活下去,他会保我一生平安。那时我只当他自身难保,不过是激动之下,随口安慰我罢了,不曾当真,却不知他言出必践,一直铭记在心。只是那皇帝也非易与之人,以他眼下这情形,又怎么去求那皇帝皇帝又怎会轻易放手他若直言不讳,会不会弄巧成拙
唉算是我认栽吧只要他真有这份心,不管能否做到,我都领他的情了。反正飞鹰院一幕之后,自己不过是苟活一时,棋子终会成为弃子,何况已见疑于皇帝结局早已注定,怎样腾挪算计都是心存侥幸地自欺欺人罢了。该来的毕竟会来,早点晚点也没太大的区别。
子扬脑子里想着,要不要这几日想法先安排下后事,以防万一真的被这星子拖下水,嘴上却不饶人:“那卑职该叩谢殿下大恩了只是,与殿下生死与共,卑职可担当不起,若这次殿下挺不过去,旦夕之间一命呜呼了,卑职岂不是即刻要为殿下殉葬”
“哥”这就是子扬式的关心么真是象一枚尖利的鱼刺卡在喉间,让人吞吐不得。星子只能继续撒娇卖痴,“哥,对不起,是我说错了话。我若被哥打死了,那是我自作孽不可活,绝不敢怪哥。谁敢动哥一根毫毛,我死了也不放过他”
子扬无意识地随手拢了拢星子鬓边湿漉漉的乱发,抬眼望向殿堂深处,半晌不再言语。
星子讨好地笑笑:“我以前不知道,哥的鞭技竟然出神入化,原来是真人不露相,我有眼不识泰山啊”
子扬亦笑:“服侍殿下,卑职不敢不尽心尽力。”
星子撅着嘴,目中含泪,眼巴巴地望着子扬,祈求道:“哥打我,我绝无怨言,可打完之后,哥能不能留下陪陪我,不要抛下我独自一个人”子扬挑一挑眉毛,不置可否。“唉”星子无限幽怨地悲叹了一声,似深宫怨妇,诉不尽满腹委屈:“哥,你不知道么,那些天,我整日整夜被铐在听风苑的刑床上,孤零零的一个人,又冷又饿,浑身都痛入骨髓,听着那无穷无尽的风雨声,动弹不得却又无法入眠,真是比无间地狱还悲惨哥,你真是铁石心肠,每天雷打不动风雨无阻跑来打我一百鞭,打得我遍体鳞伤,不肯放水就罢了,还一句话都不肯和我说,你不知道不知道我有好难过”星子说不下去,红了眼圈,伏在子扬膝上,低低抽泣。
子扬任他哭了一阵,方淡然道:“别哭了,睡一会吧”
星子依言闭上眼睛,环抱着子扬,却睡不安稳,嘟哝着埋怨:“哥,我前前后后全是被你打的伤,怎么睡啊”
子扬轻轻一叹,避开星子重伤之处,拦腰将他抱着,低声道,“睡吧我在这里。”
子扬似乎漫不经心地吐出的四个字,却胜过最庄严神圣的生死誓言。星子如听见九天之上飘来的天籁福音,心满意足地将子扬靠得更紧,仿佛各自的心跳已合在一起重伤之下说了这许久的话,星子也倦累已极,朦朦胧胧睡去,有子扬相伴,日日夜夜折磨不休的痛楚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子扬果然信守承诺,一直抱着星子,星子昏昏沉沉睡了大半日。醒来便毫不客气地指挥子扬,时而要水喝,时而要饭吃,时而呻吟呼痛,要子扬百般侍候颐气指使,似乎想找补前些天子扬的冷漠相待。子扬嘴里虽不饶人,倒不曾怠慢星子,尽心尽力照顾他,也不再避着轩辕殿同来的内侍。
第二日太医来时,见星子神智清楚,连日高烧也已大致退去,俱十分欢喜。前几日星子昏迷之中,难进汤药,今日除了为外伤换药,太医便另开了一副药方,让药童煎好了送来。
子扬即一日三次服侍星子喝药,免不了又讽刺几句:“原来殿下的生死与共便是这样,看来卑职须当小厮仆役服侍殿下一辈子了”
星子亦嬉皮笑脸回了一句:“你是我哥,总不能管杀不管埋。”
子扬伸出手,虚虚地掠过星子从头到脚重重叠叠的鞭伤,蹙眉道:“杀人虽是痛快,埋人却是麻烦。你这般能折腾人,以后再有这种差事了,我还是早点让给别人好了。”
星子倒似没心没肺地嘿嘿一笑:“与其让别人来,我宁可是哥你动手,痛是痛了点,还有个想念。”
子扬狠狠瞪了星子一眼,暗中咬牙切齿,想念哼,再敢把这该死的差事派给我,我定要让你知道什么是想念让你一想便再不敢念
密室内不分昼夜,古墓般平静的日子如静水流深,又过去了一天。第三日,窗外淅淅沥沥地飘起了细雨,星子正在半梦半醒之间,殿门陡然大开,却是英公公率人亲来宣旨。星子被唤醒,听说皇上口谕,欲挣扎着跪下,双脚刚一用力,尚未站起,便身不由己扑通一声复摔在地上。
英公公神情颇为急迫,顾不得讲究星子的礼仪,直截了当地对蜷在地上的星子道:“皇上传旨召见殿下,请殿下速跟老奴去轩辕殿。”说罢即命随行的内侍捧上一身麻布黑衣。
父皇的召见固不出星子意料,然而甫一见到英公公,心跳却不由自主加快压抑了数日的疑问冲口而出:“陛下病情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