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眼睛,待御辇行近了,他险些跌坐在地上,因为他已经多年不曾见过御撵了。
赵直筌先行了几步,看见门口呆愣住的福鑫上去轻轻蹬了他一下,一脚踹在他膝窝处,吓得福鑫连忙跪下头点地。
赵直筌两手拢在袖筒里:“跪着干嘛呢?还不进去叫你主子出来接驾?上次看你挺精灵,怎么现在看来又蠢又呆的?”
福鑫爬在地上:“是!是!小的这就去叫我家主子!”
“哎!”御辇行至跟前,皇上叫住福鑫,借着赵直筌的手从御辇上缓缓下来,紧了紧随身的玄色密龙大氅,看着地上跪的福鑫:“你们主子干什么呢?”
福鑫头也不敢抬:“回、回、回万岁爷的话,宁主子刚用完晚膳,正和小帝姬七皇子在暖阁里歇息呢。”
皇上嗯了声,刚迈进门:“你是静怡轩的掌事?”
福鑫站起身,连雪碴都顾不得拍,弓着身子迎皇上往里走:“回皇上的话,小的不才,不是掌事太监,小的就是七皇子身边的一个太监。”
“你们宫里的掌事呢?”
“回皇上我们宫里的掌事姑姑是夕雾姑姑,掌事太监田永福早就离开了,静怡轩人少,也就一直没立掌事太监。”说话间,一众人来到正殿,夕雾慌慌张张迎出来,声音响亮的高声道:“不知圣上驾临,静怡轩有失远迎,还请圣上赎罪。”
皇上将氅衣脱下递给赵直筌,撩开珠帘,宁嫔已经行着蹲安礼在地上,肩膀消瘦的宁嫔一身浅蓝色的宫装看上去弱不禁风,皇上连忙伸手牵着宁嫔起身,“天冷,地上凉,快起身。”
皇上看向暖坑,暖坑上用棉被围了了个圈子,里面坐着典熙和毓祐,毓祐手里拿着一本《灵枢》,可惜拿的是反的,典熙看见父皇到来,在棉被圈子里跪着,轻声道:“见过父皇。”
皇上点点头,宁嫔引着皇上坐在暖炕上,在夕雾上前在白瓷茶杯里添了热茶,皇上呷了一口:“茶浓而涩,难为你了,改明儿朕叫人商你些好茶。”
“谢皇上赏赐,臣妾静怡轩往来人少,也用不到什么名贵的茶品,倒是皇上………今日怎么到臣妾这儿来了?”
“才刚从坤宁宫出来,听皇后说你今早去请安了,皇后说起你们娘仨,朕自知好久没来瞧你们,你不会怪朕吧?”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不能为皇上分忧解难,安分守己还是办得到的。”
“娘、娘”突然坐在矮几对面的毓祐突然咧嘴大哭,扯着脖子使劲哭喊,哭的口水浸湿了胸前的襟卦,宁嫔连忙掏出手帕,朝外喊道:“夕雾、夕雾!”
“是,主子怎么了?”夕雾匆匆忙忙进来。
“把七皇子和典熙带下去。”宁嫔扶着毓祐下了暖坑,又亲自蹲下给穿上了冬靴,说着牵起典熙的手,披上了外衣:“乖,跟着夕雾姑姑去东厢房,照顾好你哥啊。”
典熙点点头,至始至终不发一言,牵着夕雾的手便离开了。
宁嫔看着三人出了外门,拿着小杌子将槛门堵上,回身对皇上略施一礼道:“让皇上受惊了,臣妾惶恐。”
“毓祐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么?”皇上若有所思。
“回皇上的话,一直都是老样子,时好时坏,用了许多药也不见起色,身上的衣服也是一天要换好几套,刚换好的衣服,没一会儿就又弄坏了、弄脏了。”
“朕看你身上这件宫袍也穿了许久了吧?”
宁嫔不好意思的低头,扯了扯身上的宫装:“毓祐和典熙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去年冬天做的衣服,今年就又穿不下了,只好把小库房里的布匹拿来多做点衣服留着,尤其是毓祐,更要备上好几件来备换。”
“静怡轩日子拮据,朕略有耳闻。”说着皇上牵起宁嫔的手:“以后朕多来看看你,好不好?”
“皇上体恤,臣妾心里高兴。”
皇上看着暖坑上刚才毓祐手中的那本《灵枢》:“你看的?”
“臣妾想学学有没有针灸、按摩的方法能治好毓祐,顺便连教教毓祐识字,这么大的皇子暗按理说早该到了上太学的年龄,只可惜毓祐情况特殊,臣妾只好亲自教他。”
“朕记得你刚进宫的时候,知书达理,温婉宁静,这才赐你宁字作为封号,果不其然,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今儿皇后和朕说起你,说你最是勤俭,朕到你这静怡轩来一看,勤俭是勤俭,却有点过于简陋,明日朕叫墨扶来你宫里,好好打点一下。”
“谢皇上恩典。”
“最近宫里的开支用度都需要削减,皇后说让朕上你这儿来取取经经,问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好办法?”
宁嫔推着下巴歪头略思了一阵:“皇后娘娘高看臣妾,不过确是有一法子。”
“哦?”皇上疑道:“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皇城外的筒子河,若是开春前种满荷,夏天不仅可以赏花,还可以采集莲藕,等到秋季莲藕除了可以支援宫里的御膳,也可以推到集市上变卖,换来的钱粮换取各宫用度。”
“虽然小气了些,但本非不可,明日墨扶来的时候,你和墨扶说一下。”
“是。”宁嫔至始至终都低垂着眼睫。
也许见多了浓妆精致的女子,宁嫔这种清丽温婉的女子反而新鲜了,皇上笑笑,拉起宁嫔的手:“时候不早了,伺候朕就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