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保来接典熙的时候, 典熙心里还画胡, 因着上一回的离开,再出现就是四年后,典熙总是对墨扶的离开有些引诱, 生怕墨扶回去就把她忘记的干干净净。
刘保带着死人的平顶红木车轿就停在山门口,车辕上挂着掌心大的牌子,上面写了个寸大的墨字, 让人一目了然车中人的身份。上完了早课典熙便收拾了点行头, 为了不被人瞧见,典熙特意绕过舍利塔,兜了几圈才带着冬葵和青果下山了。
据说那日回来之后冬葵和青果受了好一顿呲哒, 要不是瞧着伺候她久了, 典熙又不喜欢生人,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典熙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的下山,只不过不理解的是为何她一定要扮成男人的模样,刘保送来了一套青山直裰的男装,说是让她穿着这身出去,她以为是因为怕被人识出她公主的身份, 虽然有些排斥,但也就照办了。
景山后大街是个难得离铺子街近还特别安静的一条街道,后面便是燕王的府邸, 离皇城也就一刻钟的马乘。典熙乘着轿子,隔着纱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头回进京般好奇的东张西望, 路过那胭脂铺子,她偶然间打帘伸头往外瞧,途遇几个买脂粉的女儿家,看见她都直了眼似的,目光循着她的轿子,一直瞧着她走远才缓过来神。
刘保在外驾着马车道:“督主说了,小姐前儿庙会不尽兴,特意买了些许的小玩意送给小姐,到了晚上督主从职上回来了,再上醉梦馆去包桌酒菜,这回保准小姐吃个够。”
典熙退回到轿子里,上次去庙会自己和青果身上零花有限,手里买什么都紧巴巴的,如今傍着墨扶,他挥金如土,她心里乐开了花:“醉梦馆去不去皆可,在家里吃也是好的,你们督主出门让人便闻风丧胆,上次我瞧着那徐公子一听你们督主大名,脸色都变了,可见是在朝中有多威风了。”
刘保语气平稳下来,声音有些低沉:“小姐有所不知,当年皇后发难,前殿阁学士刘惟庸上书皇上说咱督主干政,幸好督主反应快,让东厂在老家查他的底,结果发现刘惟庸千金买官,私自圈地,前两年案子解了,刘惟庸罢免,一连牵扯几十个官员,这才把那‘反阉’的风头压下去,徐恒就是那时候上来的,说到底,没咱们东厂,哪有徐恒什么事,累死那老不死的也坐不到现在这个位子上。”
典熙隔着门脸听着,不禁感叹道:“这朝中的人变来变去,到最后便宜的都是别人,肯定是不如咱们自己的人手贴心,当年我还在宫里的时候,总觉得那些个大臣们都带着伪善的面具,揭开面具都是青面獠牙的魔鬼,没一个好东西。”
在她的印象里大臣们总是板着一张脸,表面上看着谈笑风生,却是笑里藏刀,穿着赤罗衣的衣冠禽兽。冬晨李天不亮的早朝,大臣们就像夜游归来的罗刹,他们刀子嘴刀子心,吐沫星子淹死人。
刘保说:“小姐这话是说对了,司礼监和东厂虽然不受人待见,但办事都是光明正大的办,上头有万岁爷给的名头,咱们行得直坐得正,您再瞧瞧朝中的那些大臣,啧啧,一个个道貌岸然的模样,谁不知他们背地里干得那点窝囊事儿。”刘保不自觉的呸了一口:“小的现在还记得当年东厂办的一个案子,是前户部侍郎许兆谷,当年他儿子在京中犯了法,结果让许兆谷藏到老家去了,本来这事儿过去也就过去,偏生那混小子不老实,在老家青遥郡那头强抢民女,还打死了人,这下纸包不住火了,一连闹上京城,带着他老爹的官也没了。”
东厂特权监察百官,是太祖时候就授予的权利,典熙只知道东厂办案,司礼监掌管各宫,如今两个最有实力的部门都在墨扶手里把这,耳眼通天,京中人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刘保在前头喊了声“停轿”,典熙就着刘保的搀扶下了轿,刘保特特准备了小杌子给她垫脚,估摸着是她不喜欢踩“人凳”才这么做的。
墨扶的私宅是真大,要比建福宫大多了,光是门脸就有五间,里面的正殿和配殿还不定多少呢。
刘保打了个请的手势请典熙进去,甫一进门的正殿叫银安殿,是墨府会客的地方,银安殿面阔四间,殿顶上是亲王祖制的青绿琉璃瓦,殿前一口镀金大岗,估摸着得三四个人才能合抱得住,典熙伸头往里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