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话间,二门外来了一个荆钗布裙的丫鬟:“老爷,宫里打发人来问,司徒小姐可回来?”
“宫里来人问了?是建福宫的人?”司徒斌问道。
丫鬟道了声是,“小姐和公主约在建福宫见面,结果小姐未到,宫里怕出什么事儿,特意差人来问一问。”
司徒斌点点头,如今这么细细一品建福宫里的人果真是拿事儿的人,当初去建福宫求亲自己夫人回来同自己说起宁贵嫔是如何如何细心周道之人,他尚不屑一顾,今儿一瞧,可不就是心思缜密之人的作风,和言道:“你就回说小姐身子不爽利,这才没去建福宫问安,明儿贵嫔娘娘封妃,一定亲自前往,让娘娘费心了。”
小丫鬟福了福便退下去回话了,建福宫那头得了消息,心里也就安稳了,宫里黑心之人多的是,要是司徒楚怡出了什么事儿,怕是谁也说不清了。
天黑的越发早了,酉时刚过一点就黑得跟泼墨了似的,典熙与墨扶一同往重华宫走,青果她们远远的跟在后面,典熙依偎在墨扶的肩头,感觉他身上都是暖的:“过些日子就是腊月了,腊八那天你记得来我宫里,我煲腊八粥给你喝。”
“臣有好些年都未曾喝过腊八粥了。”墨扶宠溺的看着她,声音低沉,在宫里似乎也就她身边还有这样的安稳之处。
“我多放些红糖和锁锁葡萄在里,熬的香甜糯滑一些,你从值上下来,记得来我宫里。”说着典熙又撒起娇来:“你可记得腊月里有个特殊的日子,是什么?”
墨扶转身看向她,低头思量,才想起有个至关重要的日子:“腊月,大雪泼天的时节,臣还记得初见你的时候,下了一场泼天的大雪。”
典熙有些惊诧:“我一直都以为,咸福宫里,你我初次相见。”
墨扶摇了摇头,回想起往昔:“腊月十五,你出生那天,我就在静怡轩门外,抱着你走过长长的永巷,去向皇上复命。”
典熙有些不敢相信,听墨扶继续说道:“那时候的你被包裹的像颗小粽子,人儿不大,却很沉,大雪纷飞的皇城里一片寂静莹白,那是我与你的初见。”
典熙仰头细想,看着含情脉脉的墨扶,突然裹紧了衣裳,一脸的惊恐模样:“这么说,你早就瞧见过我不着衣装的模样?!”
墨扶被她一榔头话问的不知东南西北,好看的凤目微眯,典熙继续道:“肯定是这样,我刚一出生光不溜秋,岂不是被你先看个遍?”
墨扶狡辩道:“你刚出生红彤彤的像个肉丸子,再说我就是个奉命行事的小太监,哪里来得及看你”说着来来回回在典熙身上打量:“稳婆抱你出来时,都已经给你包裹好了,我没来得及掌眼。”
典熙脸颊绯红:“量你也不敢。”
墨扶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她的耳垂玲珑小巧,看上去像一颗圆润的珍珠,墨扶轻轻咬上去:“当初不敢,以后有的是机会。”
典熙推搡开他:“那也得以后,旁的不说,你何时去父皇那儿请旨赐婚?”
墨扶脸上总是有一丝苦笑:“你我身份悬殊,如今有没有合适的时机,时机到了,皇上会赐婚给我,不必等到我去求。”墨扶安慰她让她莫急,她嘟囔着过完这个生辰就及笄了,怕自己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娘,两厢打情骂俏,墨扶依然安慰她说不宜有太快的进展。
翌日一早下起了隆德十六年的第一场雪,雪儿不大,也站不住脚,飘飘然的落地就了无踪影,却依然千军万马似的落下来,墨扶有心,早早就把炭火发到了建福宫和重华宫的库房,别的宫就还要去惜薪司领炭火,封妃之事在坤宁宫里进行,宁贵嫔一大早就穿着吉服去坤宁宫,因为雪天路滑,典熙就在建福宫里等她。
小雪绵长,天已经大亮雪还不见停,黄色琉璃瓦上覆上一层淡淡的白头雪,典熙站在建福宫的侧门伸长了脖子翘着脚尖望,明黄红纱的肩舆过了百子门,宫里的几个小太监扯着脖子就喊道:“来了!来了!宁妃娘娘来了!”
宫里的奴才们一股脑的涌在夹道里,山呼道:“见过宁妃娘娘。”
宁妃一身嫣红的大衫,桃红色金绣团凤纹褙子,头戴九翟四凤冠,胸前挂着瑑凤纹的玉坠子,手里是七寸的玉谷圭,华贵非凡。
“都是自个儿宫里的人,还行这么大的礼,少不得你们的赏赐,都起来罢。”宁妃笑意盈盈道。
典熙上来搀扶宁妃:“见过母亲,这女儿也出来迎接,可有我的赏赐?”
宁妃笑着刮她的俏鼻:“你呀,贫嘴,下着雪何不在殿里等着,小心着凉。”
典熙同宁妃一同回到建福宫里,宫里乌压压的跪下一众奴才们,宁妃笑着让夕雾打赏,荆白上了热翠华茶,正谈笑间,就听小张德顺道:“司徒夫人到,司徒小姐到。”
司徒夫人今儿穿的也正式,五翟冠上用珠牡丹的开头和翠云,身穿云鹤纹金缀脚的外帔和璎珞八宝的裙襴,恭恭敬敬的行礼:“妾身见过宁妃娘娘,宁妃娘娘千岁。”
宁妃虚扶了一把:“都是自己人还行这么大礼,当真见外。”说着宁妃转头问向楚怡:“昨儿回话的宫人说你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楚怡欠了欠身:“回娘娘的话,身子好些了,谢娘娘关怀。”
“未出阁前可定要把身子调养好了,以后当家作主,若是没一副硬朗的体格,可什么都白搭。”宁妃关切道。
司徒夫人忙不迭的点头,应的痛快:“是是是,娘娘说的有道理。”说着叫随身的侍女将贺礼递到宁妃跟前:“这是和我家老爷一点小小的心意,恭祝娘娘。”
宁妃纳罕:“昨儿楚怡不是带了贺礼前来?”
“娘娘也知道,年轻的孩子拿什么东西不珍重,所以先让她送了几匹苏杭的丝绸来,我家老爷前面上朝,所以特意托我把这贺礼亲自送来。”
典熙心里纳闷,司徒夫人今儿的态度恭谨的不得了,照理说当初司徒家上门来求亲的时候就已经知晓她母亲要封妃的事宜,若是说今儿因为她母亲升了妃位所以谨慎持重起来,应当是说不过去的。
正说话间,舒妃也到了,舒妃这几天过得也算是风生水起,红光满面,武王争气,所以她面上有光,嘴咧得老大,声音也爽朗:“姐姐恭祝妹妹,今儿建福宫果真热闹,这么多人都在这儿。”说着打量了一下殿里的人:“这不是兵部尚书家的司徒夫人吗?您和建福宫走的是真近,昨儿就在宫后苑瞧见司徒小姐同护国公主赏花,今儿夫人又带着贺礼前来。”
典熙听得出来舒妃是觉得司徒家同建福宫交情匪浅,可如今不是建福宫摆阔场的时候,毕竟让旁的人知道毓祐同楚怡有婚约在身并非什么好事,典熙道:“舒娘娘来得也巧,我同楚怡早年在护国寺相识,一来二去成了闺中好友,所以现在她常常来宫中探望我。”
舒妃讪笑道:“原来是这样,今儿真是赶巧,本宫正好有一事相问,司徒夫人,令媛有没有说人家?”
司徒夫人拢了拢袖口:“人家倒是还没说,但是我家楚怡有一点,就是不做小。”
舒妃一听这话好像被人噎了一下:“司徒夫人的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是不是?若是能嫁个有出息的郎君,做小也比嫁庸碌之辈强不是?”
宁妃听了舒妃这话微皱了眉头,司徒夫人先是嘶了一口凉气:“舒妃娘娘怎么觉得我家楚怡就一定会说一个庸碌之人?保不准那人韬匮藏珠也不一定。”
典熙突然觉得司徒夫人似乎话里有话,宁妃也目光也和典熙对视了一下,难不成司徒家是晓得了她皇兄的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