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菱花镜前,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全福人拿着五色丝线替她绞面开脸,跟小虫子蛰咬似得,忽一下忽一下,不紧疼可磨人得很。
开完脸后是梳头,每一梳的祝词都寄寓着对新嫁娘子的美好祝福,从夫妻和睦到子孙满堂,从无灾无忧到富贵齐全。
再然后便是上妆,大概此地的新娘妆流行白肤红颊的大浓妆,妆成后沈慕涟站起时连大步子也不敢迈,深怕一个大动作脸上抹的厚厚的粉就刷刷往下掉。
待贺妈妈和夏桃鹿月合力把凤冠戴在她头上,总算是全部侍弄妥当了,沈慕涟坐在床上腰后靠着床被子缓缓舒了口气。
接亲的队伍约莫要等午后才会上门,夏桃从前院朱氏那里取来两盘糕点给沈慕涟填肚子。
吉服在身,如厕什么的尽不方便,故也没敢多吃,糕点吃多了会惦记喝水。
期间,府里的女眷三三两两地结伴过来瞧新娘子送祝福的喜话,即便是跟沈慕涟交情极不好的沈慕洁,也能敷衍了事地挤出一句恭喜五姐姐。
等到午后未时左右,前院响起了一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沈慕涟的无恙居住得偏,零零碎碎地听得不是很真切,直到丫鬟绿芹气喘吁吁跑来道:“世子进了府外大门了。”
朱氏听了忙叫人给沈慕涟补口脂,整理吉服。
颜氏挺着肚子安抚道:“母亲别慌,外头有三道门守着呢,哪那么快能到这里。”
不曾想没过多久,打探消息的绿芹又急慌慌跑来道:“世子他们快要到前面的角门了。”
沈慕涟不由惊道:“这么快?”
她那几位姐夫兄长表哥表弟们是集体故意放水了吗?不然戚恒他们怎么过关地这么迅速。
戚恒带着一众好友要出门过来接新人时,老侯爷觉得没有自家兄弟在旁陪着不成体统,便要命戚忱也一起跟过来,还准备了一框子话用来说服戚恒,哪知道戚恒二话不说即应允了。
沈家守在第一道的是几个姑爷,守在第二道的是几个少爷,出的题目不外乎是对对子作作诗。
戚恒直接派出了戚忱,沈家这些嫩书生如何敌得过从科举大军中杀出重围金榜题目夺得榜眼的戚忱,抬头看会天的功夫,沈家的姑爷和少爷便接连败下阵来。
秦秋琢磨着对周怀溪悄声道:“戚忱是故意的吧?”
“可不是。”
“这也太不给沈家的人留情面了,文实居然也不拦着?”
已素知戚恒为人的周怀溪撇嘴道:“他今日只图把新娘子尽快接走,能快则快,还顾得上旁个?”
戚恒毫不费力过了两关,头也不会地对戚忱道:“多谢忱弟。”
见戚恒意气风发地往里走,戚忱原本倨傲的表情逐渐收起,阴阴不快地随在后面。
守在第三道门的是沈墨漪和朱家四兄弟,沈墨漪和朱棠朱栗朱栾四个爬在顶檐上正起哄叫戚恒耍套戚家枪来瞅瞅,底下守门的朱枫趁人不注意偷偷拔了门闩。
戚恒过了门冲傻在顶上的四人拱手笑道:“诸位舅兄承认,下次有机会定与诸位舅兄武场讨教。”
朱棠瞪着一行人的背影一口老血喷出:“老四,天理何在!”
朱枫仰天挠挠头,以一种过来人的同情口吻说道:“体谅一下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想把新娘子接回府的急迫心情吧。”
沈墨漪解下腰间的玉佩朝他掷过去道:“那你怎么不体谅一下娘家人不想太快放人的心情呢!”
朱枫一把接住玉佩,提醒他道:“清流你还不下来?等会谁背表妹出门子?”
沈墨漪一怔,紧接着吼道:“那还不把梯子给我搬过来!”
戚恒如愿走到沈慕涟居住的无恙居,才发现最难过的一关,是要在丈母娘看他如同看大尾巴狼的堤防眼神下把人接走。
不论先前朱氏对戚恒有多满意,在这一刻,瞧他是怎么瞧都不顺眼的。
今天的日子,戚恒进了沈府的门看到沈复宁和朱氏已要改口,他郑重问候,把姿态放得很恭敬。
沈复宁倒是对这个女婿极满意,仗着辈分拍拍他的肩膀,连说三声“好”。
新娘子穿上喜鞋不能落地,是贺妈妈把沈慕涟从楼上背下来的。
望着红色的身影慢慢映入眼帘,戚恒眼角瞥着丈母娘越发悲恸的面容,努力压抑克制着不停想要上扬的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成亲,老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