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小青是个内向的孩子,她不爱说话,在外边受了委屈不喊不叫,小嘴紧紧地抿着,黑黑的眸子里,一对一双地往出滚动着又大又圆的泪珠,间伴着轻轻抽泣,真的让人看着心疼,此刻由为打动黄淑珍的心。无奈之下,黄淑珍只好把小青搂进怀里接着骂:
“该死的矿长,太不近人情了!来了节目还不让人看,这不是搅合家家打仗吗?……”
郁井成坐到早就摆好的饭桌边拿起筷子:“你就别抱怨了,又不是咱一家。随大流吧。”
有脚步声进了院子,不一会儿,郁明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黄淑珍看着大儿子:“怎么回来了?没上课吗?”
郁明闷闷地嗯了声:“不上课了,都在嚷嚷串联的事。妈,我也想去北京,回来问问你和爸。”
黄淑珍一听北京心就猛地一沉,急忙反对:“北京好几千里地,坐火车得七八天,没吃没住的,咱可不去。”
郁井成斜视郁明斥责:“老子把你养大,不是让你惹是生非的,给老子老实地在家呆着。”
黄淑珍担心丈夫再说下去更难听,马上接去话茬儿:“你快吃吧,都九点了,哪哪都没收拾呢。”
郁井成不再出声,闷着头吃着饭。
郁明看看还在流泪的郁小青,犹豫下问黄淑珍:“青儿怎么啦?”
黄淑珍看看郁小青:“还不是矿上没事整事?明天青松宣传队要来演出,矿上却不让家属和孩子看。小婷一通作,你爸答应带她去,可是小青就……这丫头也犟,我说明天领她去镇上买新衣服她都不干,哭起就没完了。”
郁明过去坐在郁小青一边,给她擦擦泪:“青儿,别哭了,明儿大哥领你去,准保让你看上节目。”
郁小青立刻不哭了,兴奋又信任地看着郁明点点头。
郁井成一听郁明的话就哼了声:“你小子说啥?别人都不让进,你多啥了?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黄淑珍也觉得大儿子说话没谱儿,但是一听郁井成斥责郁明她又不忍了,急忙跟丈夫掰扯:“你别隔着门缝看人把人给看扁了,说不定小明就有法子呢。”
郁井成又哼了声,接着吃饭。
郁明不出声,扭着头看着小青。
阳镇是个县级镇,光中学就有四所。镇长是个与时俱进的人,风闻有地方搞起了宣传队,他立刻把文化站站长找了来,指示他尽快也组建一支文艺宣传队。
站长是从大城市文艺团体下来的人,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又很沉迷于音乐,于是指令一到手,他就率领手下四处去选拔演员。经过筛选,四所中学,共选拔了十名男孩和八名女孩,组成了演出队。然后,站长指派馆里的乐师们,针对十八个孩子的特长培训。就这样不出半年,青松宣传队拉了出去,而且初演就打响了,接着这儿那儿不停地演出,名声也随着演出的场次增多而响了起来。
李丹峰是阳镇三中的学生,父亲是镇委机关干部,母亲是镇法院职工,家庭条件非常好,按说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大多目高于顶,不屑与那些贫寒子弟为友,可是,李丹峰却很平易近人,他从不争强好胜欺凌弱小,不用好的家庭条件去衡量jiāo yǒu的底线,所以他的朋友很多。
郁明是个聪明孩子,打记事起他就明白一件事——作为一个煤黑子的儿子,将来十有**还是煤黑子,想不当煤黑子,就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脱离这个肮脏的地方。有了目标,好学加上聪颖,他没费什么功夫,就成了三中的学习尖子,全校闻名啦。
李丹峰在初三一班,郁明在初三二班,虽然两个班级的教室挨着,但是,若不是特意去找,他们见面的几率不多。
李丹峰和郁明,一个喜欢文艺,一个酷爱书本的同龄人竟然成了好朋友,前者欣赏对方的是仗义加好成绩;后者赏识对方的是豪气和一视同仁,由此,即使他们平时联络的少,也丝毫没有影响友情的递增。
李丹峰被文化馆挑走,有几次他特意把准备好的演出票送给郁明,这样,郁明在别人排着队也买不着一票时,却能稳稳当当坐在头排,爽爽地看着一个个节目。
李丹峰这儿那儿走演,几乎不回学校,两个人一个月也见不着一次。郁明很理解李丹峰,即使听到他在附近演出也不去找他,然而,今天为了mèi mèi他决定去找李丹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