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的前一天,李丹峰带着一颗冰冷的心回家完婚。
镇长与副镇长联姻,这可是阳镇上层建筑的大事,不管大官小官,纷纷准备了贺礼前来参加婚宴。
李丹峰是李家的长子头婚,严丽主张大办,李翔想法多,担心大办招来麻烦坚决反对,最后各让一步,便在阳镇最大的饭店订了二十桌酒席。
宾客满堂,香气弥漫,喜笑颜开中,新郎新娘,被嗓门嘹亮的司仪引导着,完成了婚礼的各项仪程。
宴席开始了,新郎新娘挨桌敬酒,碰杯喝酒,碰杯喝酒,当三个多小时的婚宴结束后,烂醉如泥的李丹峰被人抬进了洞房。
新婚之夜,对着呼呼大睡的新婚丈夫,江玉容默默地流了泪。
第二天八点多李丹峰醒了。
坐在一边的江玉容马上换上笑脸,柔着声音问:“你要喝水吗?”
李丹峰一声不出,站起来走了出去。
江玉容呆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回床上。
严丽听见大门响便出了卧室,正好看见李丹峰关门。一转身,她便看见江玉容走了过来,于是,满脸堆笑地问:“丹峰干啥去了?”
“他说去看个同学。”江玉容乐呵呵地撒着谎。“妈,你的肩膀还痛吗?来,我再给你按按。”说着拉着严丽坐在沙发上。
“好呀。别说,你按的很有效。”严丽边说边心里美滋滋地想,“儿子,这么贤惠的媳妇你上哪找呀?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已近中秋了,街边的树叶泛黄,风中也掺杂着些许的凉意。天很高,云很白,太阳也很明媚,可李丹峰的心却是一阵阵发抖。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神茫然而哀伤。走过百货大楼,那个穿着蔚蓝色衣裙的女孩子,便亭亭玉立在他的眼前出现,他的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走过紫光diàn yǐng院门前,望着排着队买票的人,他忽然就走了过去。人家买票都要个好位子,他却偏偏要了三十排九号十号。
少林寺激烈的武打场面,新奇的故事,和优美的音乐,都深深地吸引着观者,全场几百号人,双双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银幕,却独独没有吸引住李丹峰的眼睛,他歪着头,看着身边的十号位置,一只手搭在十号的椅背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巴,脸上挂着笑,眼角流着泪。
diàn yǐng散场,人都走光了,李丹峰才懒洋洋地走出了放映厅,沿着向北的街道走去。在清影照相馆门口他又站住了,看着那个一年前啥样,现在还啥样的牌子,想象着那个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子,眼泪又簌簌地流了下来。
两个孩子追逐着跑了过来,前边的孩子很灵巧,绕过李丹峰跑了过去,后边的孩子有点胖,没绕明白,身子撞在了李丹峰的身上。
李丹峰回过神来,两个孩子跑远了。他擦擦泪,深深叹口气,轻声呢哝:“丫头,哥哥好想你,你想哥哥了吗?”
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牵引着李丹峰继续向北走去,直接到了三号小区入口处,他想也未想就进入了胡同,走到郁家的大门外。
大门上挂着锁头,在快要中午的时候。
“大娘去哪儿了?杨老师说丫头不肯复读上班了,在哪儿上班,中午不回家吗?……”正心慌慌地乱想着,一个男人向郁家隔壁大门走来,李丹峰急忙叫住他,“请问这家没人在家吗?”
男人打量一眼李丹峰:“啊。八成都去了医院。”
李丹峰忙不迭地问:“谁生病了吗?”
“是他们家小青。昨天把手弄伤了。”
李丹峰的心突然就是一战,转身大步快速离开。
一间病室三张床位,郁小青坐在靠东边的床上,肥大的病号服裹着她瘦弱的身子,就像一根竹竿挑着一件衣服。苍白的小脸,一双眼睛显得过大,黑黑的眸子茫视一个地方,长睫毛半天才眨动一下。脖子上一条宽绷带吊着左手,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块块紫红色血迹渗透出纱布。一头长发披散着。
黄淑珍坐在床边,眼神忧伤地看着郁小青。
郁小婷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梳子在给郁小青梳头。她是脸朝着门站着的,所以,李丹峰一推开门她就看见了,于是便惊喜地叫黄淑珍:“妈,李大哥来了。”
黄淑珍转头看着走进来的李丹峰,然后站起来,声音明显地透着欢喜:“丹峰来了。”
李丹峰点点头,慢慢走过来,目光匆匆在黄淑珍脸上扫了下,越过郁小婷,漫过郁小青的脸,最后停在她的左手上。他蓦然觉得自己的膝盖发软,双手颤抖,呼吸也有些不畅,机械地走到床边,声音不稳地追问:“老天,这是怎么弄的?”
黄淑珍长长叹了口气:“切面机绞的。倒霉呀。刚刚上班半个月就出了这事。一只小手,二十几条伤口,都成了麻花了。大夫说无名指活不成了,还要给剪掉,她死活不让。唉,一个女孩子,即使长的再好,没了一根手指,找对象也难了。……”
李丹峰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