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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华悲痛欲绝,跟着申强身边,握着女儿没了鞋子,满是伤口是小脚,一连声地叫着果果,边骂着自己不该不送女儿上学。
大家都默默跟着申强夫妇,有人继续咒骂东关河,有人唏嘘不止。
申强把果果抱回家,又跑去供销社买了新衣服,从里到外都给她换上,然后就让果果躺在铺着新褥子的炕上,谁也不让动。他坐在果果一边,不吃不喝只呆呆地看着女儿,一遍一遍抚摸果果越来越黄的小脸,在心里撕心裂肺地喊:“宝贝,你回来吧。不要抛弃爸爸。……”
亲朋好友轮流来劝说申强:“孩子脸都变色了,赶快葬了吧,现在虽说不是三伏天,可也容易坏。你再伤心她也回不来了,就让她入土吧。……”
申强不听,依然故我地重复着他的动作。
舒华悲痛过度病倒了,天天得打吊瓶,愁云惨雾笼罩着本来很温馨的家。
大家一看谁也说不上话了,就赶紧打发人去五十里地外,把申妈妈找了回来。
申妈妈一见孙女的尸体就放声大悲:“我可怜的孩子,要是奶奶不走你就不能死了。天呀,我为什么要走道呀?是我害死了我的孙女呀。……”
大家又是轮番相劝,申妈妈总算止住了哭声。看着儿子灰滔滔的脸她心如刀割,搂住申强她开始劝慰儿子。
申妈妈从申强兄妹三人小时候说起,怎么拉扯他们,怎么盼他们chéng rén,怎么祈祷他们平安等等,成破厉害她说了两个多小时,最后申强终于哭倒在了母亲的怀里。
果果入了土,愁云惨雾还没有散尽。申妈妈怕自己走后儿子跟媳妇继续纠结,于是拉着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不要想果果了,那个孩子跟你们没缘。想想以后吧,抓紧时间再生一个。你们一定要好好过日子,好日子还在后面呢。……”希望是好的,可是希望往往与现实相差遥远。
申妈妈走了,申强却倒下了,他倒下的不是身体而是他的精神,他开始借酒浇愁,每天他都要出去喝酒,而且不喝醉不回来,回来时他一定要去东关河那块大石头边,对着河水忏悔追念着果果,常常是嘴巴叫着果果,眼里泪水刷刷地流淌着。
舒华担心申强,却不敢说他,他半夜三更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她只能默默给他打盆水,沏壶茶,然后洗他又是泥又是水的衣服,一边洗她一边流眼泪。
这天晚上,舒华终于忍不住:“你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了,深更半夜的又没个人送你回来,万一摔坏了家里都不知道。”
申强转回目光恶狠狠地盯着舒华:“你没权利对我指手画脚。是你杀死我女儿,你就是个刽子手。……”
好似倏地迎面浇来一盆冷水,舒华激灵灵打个冷战,手里端着的半盆洗脚水砰地掉在了地上,水洒了,湿了申强刚刚脱下来的鞋子,他立即急了,大骂:“没用的东西,连盆水都端不住?我养你有啥用?滚,滚出我的视线。”
舒华没有走,她呆呆地盯着申强,半天才抬起手指着申强:“谁是刽子手?”
“你,你,就是你。如果那天你去送果果,她怎么会掉进河里?你不是刽子手是啥?”申强歇斯底里地吼着。“你杀了我女儿,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识相的,你就给我滚远点。……”憋在心里的忧伤堆积起来变成了怒,这怒一发出来就不听他的了,一把把刀子呼啸着飞向了舒华。
舒华捂住胸口,似乎想阻止剧痛的心。翕动了几下嘴角,最后她也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别怨我一个人,那天你也可以送她的,你为啥不送?……”
两个人大吵起来,邻居们听见吵架声纷纷过来劝架。申强乘机走出了家门,沿着通向罗恒市的大道没有目标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