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漂移。就在望眼欲穿的吴疆眸子里出现绝望的影子的时候,一身黑衣的白鸽走出小区大门。
吴疆像一个等待枪毙的死刑犯,突然得到了释放的通知一般。先是呆了呆,然后便欣喜若狂地冲了过去,不管不顾地抱住白鸽,声音哽咽:“这是怎么啦?怎么关机呀?急死我了,想死我了。我是不是做错什么啦?即使我错了,你也不要这么惩罚我好不好?……”
脸色煞白的白鸽轻轻推开吴疆,然后指指远处驶过来的出租车。
吴疆立即招手叫住出租车。
紫罗兰茶社一如既往,清静淡雅,顾客不多,气氛宜人。
吴疆和白鸽相对坐下,吴疆点了一壶绿茶和几样点心。fú wù员退后。
吴疆没有让白鸽喝茶,而是把手伸了过去。
白鸽迟疑一下,然后把手伸了过来。
吴疆握住白鸽的小手,凝视对面同样消瘦的脸,他的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但他极力控制着没有让泪水冲出眼眶,同时声音艰涩地追问:“如此憔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管什么事你都要跟我说,不该一个人扛着。”
白鸽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轻轻缩回自己的手。她幽幽地看着吴疆,看着看着,眼里忽然就出现了肝肠寸断的影子:“命运真是残忍,为什么他让我们相遇,却不允许我们相爱?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可是,我又非得伤害你不可。认识我是你的不幸。”声音压抑而又无奈。
吴疆怔怔地看着白鸽,脑子一片混乱,眼也有点花,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说什么?”
白鸽微微摇摇头:“先说声抱歉!关机不是我故意那么做的,是妈妈没收了我的shǒu jī。这些天我一直在家,上下班都没有自由,妈妈一直在我身边,她不许我见你。我知道你就在外面翘首以待,我也心急如焚,恨不得跳下窗户去见你。”长长吸了口气,仿佛体力不支,她靠在了茶桌上。
吴疆抖着嘴唇问:“为什么会这样?”
白鸽缓缓垂下睫毛,声音残弱地回答:“因为我要结婚了。”
仿佛被人当头一棒,金星乱窜中,吴疆张了几张嘴,费了很大的力气才shēn yín般地问:“跟谁结婚?”
“杨桦。我哥的战友,原先我家的邻居。”
吴疆慢慢靠在了椅背上,傻傻地看着白鸽。
“我六岁就没了父亲,母亲带着十岁的哥哥和我艰难度日。居家过日子没有男人不行,哥哥才十岁根本撑不起一个家来,母亲身体又不好,幸亏我们遇到了好邻居杨伯伯一家,可以说我们家是在他们一家一直帮衬下过下来的。杨伯伯有三个儿子,三位哥哥对我都很好,最好的是三哥杨桦,他给我的关爱呵护胜过我的亲哥哥,我是在他的疼爱中长大chéng rén。我依恋他,热爱他,我以为我爱他——一直这么以为,直到遇到你的那一刻为止,我才明白那不是爱,只是喜欢,只是崇拜。这些天,虽然母亲不许我出来,但是,如果我一定要出来,母亲是不会坚持的。我没出来见你,我狠心地让你在哪儿苦苦等待,因为我要选择,虽然这个选择很艰难、很痛苦,但我必须选择。这二十多天里,我把所有的事情想了无数遍,最后明白一件事——我离不开杨桦,也不能离开他了,因为我的生活里,早就烙印进了他的影子。”停了一会儿,她才接着说了下去。“前年,在一次抗洪抢险的战役中,山体滑坡,哥哥被一块石头打倒,眼看着又一块大石头对着哥哥滚了下来,杨桦奋不顾身地扑上去推开了哥哥,可他自己却被滚下来的石头砸伤,自此走不了路。”再次停住,脸色煞白,眼睛里翻滚着层层痛苦的泪花。
吴疆只呆呆地看着白鸽,他的心在悲嚎。
“杨桦很爱我,可以说千宠百爱。知道自己不能走路,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提出来跟我分手。我坚决不同意,告诉他‘你要是坚持分手我就不活了。’他担心我真的会做傻事,才勉强同意不分手。他相貌堂堂,多才多艺,写得一手好文章、好书法,而且还是个神枪手——曾经在全军实弹演习中拿到第一名,我心目中的奇男子、大英雄。你说,我能辜负这样一个人吗?”问得心碎,问得忧伤,问得苍凉。
吴疆的眼里出现崇拜的影子,点点头,他声音僵硬:“不能。否则你也不值得我爱。”
“谢谢你的理解!如果有来生,我一定用双倍的爱来回报你。”说完也笑了,竟笑得泪花闪闪。
吴疆忽然觉得心如刀绞,同时也想起了高慧的那句话——也许我们前世回眸的次数太少。今生缘尽于此——他笑了,语气故作轻松:“缘已尽,情未了。今生有你在我心中,我知足了。若你安好,就是我的幸福。”说完接着笑,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三分。
白鸽忽然捂住颤抖的嘴巴。
吴疆也是双眼噙泪。
有爱难臻神欲摧,断肠也得痛相偎。今生唯有梦中见,泪湿衣衫心字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