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新居,邻居多了,眼睛多了,我不敢去大娘家,虽然我们两家炕挨着炕。可我太想小芃了,只好借助夜幕,或者去邻居家,从她家窗外走来走去,透过窗帘看着她的身影,解一下相思之苦。
十六岁这年,爸爸因工负伤,矿上为了照顾我们家,特意分一套新住房给我们。
搬家的这天,我的心情很不好——我再也不能偷看小芃。好在我们还是一个班级,这多少减轻点我的忧伤。
我是个不爱学习的学生,老师在那边讲课,我与王千里在这边下棋。期间,我便偷看坐在前边的小芃,看她瘦削的后背,看她梳得高高又粗又长的辫子。有时,我盼着她能回下头看看我,有时我又很怕她回头看见我,这种矛盾心理一直纠缠着我。
子弟校有校田地,田里种的作物都是学生侍弄。
星期三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孙老师宣布:“下午劳动。每人一把锄头,一点半在操场集合。”
“孙老师。我腰疼我请假。”王千里大声嚷嚷。
孙老师清了清嗓子:“腰折了没?没折就得劳动。”
王千里突然趴在了桌子上,shēn yín:“哎呀,腰折了。”
大家哄堂大笑,纷纷转头看向王千里。
小芃也转过头,她嘴角微抿,转动着大眼睛,先是看着王千里,然后转向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接着心跳加速。脸忽地热了,慌乱中我快速转开目光。可我刚把目光移开就后悔了,慌忙又转了回来。
小芃已经转回身去,趴在桌子上看起书来。
我呆呆地看着那副单薄的背影,看着后背上那条粗粗的大辫子,好想给自己几拳。
下午,全班同学人手一把锄头在操场集合,然后开发到了校田地。
校田地种着大豆,半尺高的豆苗被一丛丛杂草包围着。
孙老师讲了几句话,然后分派任务:“每人一根垄,从这边开始吧。”
大家先后照做。
铲地这活我们不长干,但每家都有菜园子,也就不陌生了。男生力气大,虽然我们与女生同时起步,可不一会儿就把她们给拉下了。一个小时没用上,我们完成了任务,而女生才铲了半条垄。
大家站在田边,有人打闹,有人闲聊。我与王千里几个人拄着锄头望着女生——其实我是望着小芃。
小芃身高一米六,瘦弱的身子裹着白衬衣蓝裤子,两条大辫子在胸前随着双臂运动来回地晃悠。小脸通红,额上的刘海沾在额头上。
我看着好心疼,好想过去帮帮她,可我不敢。前后左右几十双眼睛,像一盏盏探照灯,让我丝毫不敢大意。
“男生别站着,都过来帮帮女生。”孙老师忽然喊。
班长带头走了过去,从另一头开始,每人帮助一个女生。
我快步走到小芃的对面,刚铲了两下,跟过来的王千里就带头开始嗷嗷地起哄。
这次我没有立即逃走,低着头用力铲草,直到铲到离小芃三米远才停住。抬起头我匆匆瞥了她一眼,不想她正在看着我,嘴角抿着,似笑非笑。我的心跳立即呈加速度蹦跳起来,急忙转身离开。
成长是要付代价的,这代价有时候可能要用一生去偿还。
学生生活很快就结束了。煤矿的男孩子找工作不难,女孩子却只有两条路可走——考学和接父辈的班。
我很快就被洪山铝矿招去,而小芃也转入镇里中学继续读书。我们相隔不远却很难见面,但我不悲伤,因为她在我心中,我等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新单位,新环境,新工作,新的人际关系,容身在一大群年轻人当中,即刺激又有不可言明的快乐!
别看我不是个好学生,可我却是个好工人。很快,我就被领导注意,接着被提拔,仅仅工作两年我就成了大班长,手底下管着三十多人,时不时的还要到大钢厂学习考察。什么jiào chūn风得意?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一米八零的身高,模样也不算丑,工作有成绩,领导赏识,同事羡慕,女同事还秋波频送。可我心中装着小芃,自然谁也看不见了。
光阴在快乐中悄然流逝。我被调到了机修车间,工作环境更好,工作程度更轻,工作之余就是吃吃喝喝,或者搓搓麻将,自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