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一抹抹的怜惜。
段衡心里惊叹于这副刚刚长开又未长开的模样,正是绝色佳人的好苗子。真是不知道是哪位世家的千金,生得如此美貌。
段衡见她听得认真,也就接着说了下去。
“看着姑娘这副聪慧的模样定然也是位聪明人,自然看得透这世上虽然热闹无比,但却终究有一套枷锁在。凡是活在这世上的人呢,都要受那么一套规矩绑着,无人例外,有区别的只是或多或少罢了。”
段衡说这段话的时候面上极为正经。李南柯惊讶于他口中说出的不是些虚头八脑的歪理,而是经得起种种推敲的不争事实,原来此人并非自己所想的那么不堪。其实莫说李南柯惊讶,就是段衡自己,怕也是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这样畅快地吐露看法了。
他少时读书颇为努力,加上为人又天资聪颖,凡是教过他的先生无不称赞此子将来必成大器。那时候仁义礼智,忠良恭俭,十年后俨然又会是一位小将军,毕竟是生于将门世家……
说来说去,如若段父不曾为了这片家国洒了头颅抛了热血,来为段衡、母亲和mèi mèi换来了这安王府的锦衣玉食,单凭他自己来悟,多少时日也未必能看破这一层,怕是一辈子也只活个忠君爱国,再做一位段将军罢了。
可是段衡身上的尊贵身份以及经历过的这些戏剧般的变故,面前的李南柯又哪里知道半分?在她那双如同琉璃一般清澈的眼睛里,只能微微地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看起来活得肆意潇洒,其实好像很累呢。
段衡并不十分在乎自己的内心变化,心思澄澈、情感细腻是自己的慧根,让自己早早看破这锦绣繁华,早早抽身庙堂之上,再不为俗世思想捆绑用自己的一生为这慕家的江山付出半分。
但这同时也是自己的劫数,这份心思细过女子,细过发丝,细过眉间里的藏墨暗钩,也注定他此生连微尘都可以觉察到。
这种性格特质让他此生都活在一张风流俊逸的miàn jù之下,虽然旁人看来潇洒,却始终都是假的。
段衡不知道在笑谁还是笑自己,突然扯了扯嘴角。
“而浪子呢,指的正是不受这红尘里道德规范约束、放荡不羁的人。因为向往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故而看向宥于枷锁不得出的他人都是些作茧自缚的蠢东西。这与好色之徒一比,是不是大不相同了呢?”
李南柯听完这一番话,眼睛眨巴眨巴,像极了天上流光皎洁的星星。
不知道这位先前有些跋扈的小姑娘被段衡言语当中的清明惊讶,还是赞同于他对于自由的独特见解和无比向往,她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剑。
段衡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随处找了个两步远的石阶就不顾什么形象大剌剌地坐了下来。李南柯对他犹有些许戒备,并不上前。
“那你跟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小姑娘的语气更加疑惑了,难道他知道自己是逃出来的了?
段衡闻言突然想起来这个最重要的问题还没解决,想想也真是颇为好笑。他低头理理着衣角的褶皱,然后抬头逆着月光望向这个小姑娘。
李南柯眼里的段衡此刻温润如玉,月华流照,一双眼睛里全是笑意,好像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不得的笑话。
“我跟着你还能为了什么?我想买你怀里的金橘啊!”
段衡笑得眉眼弯弯,话说得语气又温柔,面对这个比自家mèi mèi还小些的姑娘,他总是凶不起来。
李南柯一愣,很快一张银盘一样的脸上飞速漫起绯红,半天都没有动作。
就在段衡以为自己要陪她在这里愣一夜的时候,李南柯从怀中的包袱里拿出了一袋金橘,还有些别的东西被她塞回了包袱,听起来叮叮咚咚的,像是金玉之器。
李南柯把金橘放在了段衡面前,并不多言,转身就走。这金橘本来只是自己出逃时候方便掩饰行李顺手拿走的一包,没想到因为这个让人跟了一晚上,李南柯自己也是哭笑不得。
刚走出没几步,段衡又在她身后唤她。莫不是,又有什么故事?李南柯很是狐疑地回过头。段衡就站在月光里等她,手里拿着一枚玉珏,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话。
“我知道金橘不便宜,可我今天身上似乎没带银子。但是我这么大的男儿无论如何也不能欺负你个小姑娘,拿了你的橘子还不给银子。
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这个玉珏还算拿得出手,还请姑娘你不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