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的除夕之夜,江榣淡淡的看向窗外,他唯一怜惜过的生命因为一步之遥而凄惨死去的方向,他的心里痛了一痛,痛的几乎一病不起,痛苦是活着的代价,伤心才是爱的代价,但是,只要他还活着,这世界上终归是有些东西能是他的,他毕竟曾有过一次让他几乎一病不起的痛苦和伤心,怜惜和挚爱,所以,想起那只曾经无处冬眠的刺猬,他还是微微的笑了。
今天是除夕夜,遇到再伤心的事情,也总不能哭的。
师父帮他斟满了茶水,而且,亲自送到他手里,他的额头微微的颤了一颤,他,生在这里,一个有水喝的地方,他现在也不过只是一只无处冬眠的刺猬,蜷缩在一棵野果树下,瞪眼等着树上野果掉落下来,然后背着这些果子逃走。
病痛中的江榣皮肤惨白的就像是一只硕大的大白蜘蛛,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好些了吗?”江炽云看起来很是关心的开口问他。
江榣疲惫的点了点头,无心再去理会师父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他走不成了,师父应该很安心才对。
师父殷勤的将他搀扶到院子里的几株枯藤老树下面,岳麓山下终于下雪了,轻盈的霜雪,浮云般笼罩覆盖在江榣斑驳的双肩上面,他还是有些咳喘,脖子上的金锁被取下来悬挂在树上,绳子上打着活结。
江榣艰难的从身边支开师父,纵身躺倒在冰澈肌骨的寒风雪地里面,榣树的叶子今年落败的延迟了一些,但是终于还是落了,风催叶败,骨化成灰,虽然催败的迟了一些,但是终归还是要败的。
“一步之遥,”这世界上一切的,生命总和的颜色,与他的眼睛,真的也只是一步之遥的距离而已。
江榣纵身躺倒在天地霜雪中枯死的落叶灰烬上面,他抬头瞪眼看着树上的金锁,他的眼泪就像是躲不过秋天的碎叶一样一枚枚的往下坠落,它们已经死了,二十二年以前,那个恍如隔世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