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留?走,怎么走?自己当初不听大师一再的劝阻,苦苦哀求并当众立过誓言:要当一辈子和尚,礼侍佛祖一辈子。仅仅过去几个月,言犹在耳自己就变卦,怎么有脸一去不复返地走出寺庙的大门啊。留,留多久?大师曾经多次劝自己离开寺院,回到凡俗欢乐的世界中去,尤其是今天,单独对自己掏心置肺说的那些完全世俗的话,就像一根巨大的钟捶,撞向自己的心灵,直到现在还嗡嗡作响……
忽然,他听到外面有动静,赶紧起身来到窗前,朝外面张望了一下,是做完功课的师兄弟回来了。他一转眼,发现斜对面的会客室里好像有人。
“难道爸爸和萍儿还没有走?不然就是他们又拐回来啦。”
他立刻闪身离开窗户,站在窗边犹豫片刻,鼓起勇气,起步出门径直向会客室走去。然而,会客室里除了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摆放整齐的桌椅外,并没有人,细细分辨空气中隐隐浮动的熟悉的兰香气味,让他感知到叶萍儿曾经到过这里。
他掏出shǒu jī,想给萍儿挂个diàn huà,可是,看着那串每次都会让他怦然心动的shǒu jī号码,他又犹豫了。自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地失踪了五个多月,亲人找shàng mén来却避之不见,现在突然挂diàn huà过去,开得了口吗?即使开口说什么呢?又能说什么呢?问候,好意思说吗?道歉,diàn huà里有用吗?认错,她能轻易接受吗?这下可真麻烦了,五个月任性没头脑搅成的一团乱麻,现在想解却连头绪都理不出来了。看来,只能厚着脸皮,向妈妈、萍儿负荆请罪了,想到这儿,他又想起法慧师父刚才说过的话,“好好看看你妻子用眼泪写给你的信吧,握紧在手的幸福,弄不好就稍纵即逝啊。”
他快步回到自己住的禅房,从被子下面拿出萍儿的信,鼓起勇气,继续看了下去:
“我不信佛,但我相信世间的因果缘分,从第一次见到你,到后来爱上你、嫁给你,我相信是上天冥冥中有意的安排,让我以这种方式来感谢、报答你爸爸。
如果你还爱我的话,觉得我仍旧是你心中的唯一,那就不仅是我要感恩爸爸,你也应该感谢爸爸,甚至,包括我们尚未出生的孩子。如果不是善良的爸爸当年收留、养育了我,也许我们永生都不会相遇,更不要说成为夫妻了。
我的预产期是一个伟大人物诞生的日子——12月26日,希望孩子出生的时候,你能在我的身边,给我生孩子的勇气和力量,也让孩子能在第一时间和爸爸见面。否则,不但我也许孩子都将永远不会原谅你,我不希望我们的孩子重蹈困扰你一生的痛苦旧辙。
虽然这次没有见到你,但我从大师等人的言谈中,知道你现在的生活很平静,身体也健康,我和爸爸也就放心了。萍儿敬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