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镜璇听着这两日她不在时受到的种种信息, 心里沉甸甸的。果不其然,这两人凤栖城中并没有楼肃宇的身影, 就好似此人凭空消失一般, 想到那日他离开时的怪异模样,加上之后宫陌宴的出现。她心底有太多的疑惑,找不到dá àn。
一面表现得情根深种,一面又是冷若冰霜。这种矛盾的人性怎会出现在同一人身上?若一切都是做戏, 那楼肃宇此人当真是太可怕了。
回来之后,她总会迷迷糊糊梦见从前的事, 梦见和他相识,相知, 相爱成婚,他会不理会君子远庖厨的说法, 做自己最喜欢的饭食给她吃, 会细心的教导自己的弹琴。身为作者, 一切的人设都源于自己手中, 可从始至终她总觉得无法驾驭楼肃宇此人。说来可笑,让作者心惊胆战的男主,恐怕也再无旁侧。
“殿下,宫里传来消息, 七皇子昨夜发热, 至今无太医前往诊治。”绿漪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小声的对正在美人榻上沉思的叶镜璇说道。
“什么?为何此时才来报?!”闭着眼睛的叶镜璇猛然睁开眼睛对绿漪道。“着人备车,即刻回宫。”
绿漪低声应是, 正要退下的时候叶镜璇从美人榻上坐起。
“就算不得宠,好歹也是皇子,这些宫人看来敲打赏赐都已无用。他们当七皇子可以□□折磨,本宫倒是看看,他们的骨头是否都是真的那般硬。”叶镜璇语气内含着的煞意让绿漪身心一凛,她知道他家公主这次可不是在开玩笑的,七皇子宫里那些偷奸耍滑的人好日子可是要到头了。
毫无纹饰的单匹马车低调的缓缓驶入皇宫的外城墙,叶镜璇未来得及给母后请安,就脚步急促的前往画堂斋。
平日里紧闭的宫门打开,低眉顺眼的宫内侍从恭恭敬敬的站了两排,叶镜璇没有看旁边的人一眼,给了身边绿漪一个眼神,便独自一人走向了整个宫室内的门窗紧闭的一个房间。
看着守在门口两个恭敬的小太监一眼,殿门被打开混在这浑浊**还有浓郁的药味,让叶镜璇的眉头皱的更是紧成一团。
屋内深色的床铺上,一个□□岁的孩子窝在被褥内,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听见门响他也没回头看一眼,而是用沙哑带着儿童特有的稚嫩虚弱的说。
“你们都出去不用伺候我,碗里还有半杯茶。”
“凉茶吗?”叶镜璇挑眉神色冷冷的看着站在门口,低头样子十分恭敬的两个内侍。
床上缩成一团的小人听见叶镜璇的声音身体一缰,下一刻回头愣愣的望着门口站着的叶镜璇。
他张张嘴,嘴上带着翘起的干皮,慢慢的垂下眼,通红的小脸红的更像是一个熟透的番茄。“二姐姐……你怎么来了?”
叶镜璇走到床边,伸手覆上他的额头,发现依然烫的厉害,心头顿时拱起一团火。“不来?不来你非烧傻了不可,本来就笨笨的,若是真坏了可就更加任人欺负了。”转身对着绿漪说道:“你立即去太医院,务必将张太医带过来。”
绿漪刚出去,叶镜璇就冷冷的看着周围跪地的宫人,接过璎珞拧过的帕子擦拭着靳言额头上的汗珠,瞅着心底生疼,口齿森冷,“这就是你们伺候的皇子殿下?鑫儿!”
名唤鑫儿的宫女听到唤声,浑身一僵,跪爬到叶镜璇跟前伏地,“殿下。”
“当初本宫让你来时,是如何对你说的,你都当耳旁风了吗?!”前些日子靳言无端被牵连时,父皇处死了两个以示惩戒。而自己禀明母后,寻两个贴心的伺候,鑫儿就是如此从自己身边派过来的。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鑫儿连连磕头,委屈的抬头说道:“并非鑫儿不尽心,鑫儿去过太医院,可是太医院的人都推脱事忙,或敷衍了事。”
“二姐姐……”小小的孩子可怜巴巴的看着叶镜璇,看的叶镜璇的心里又酸又软。
叶镜璇斜眼看了棉被里面的小肉团,缓缓的走到床榻跟前,刚一靠近就被一个软白的小手扯住了衣角。
“二姐姐,别生气好不好?”软白的团子乌黑的眼睛望着叶镜璇,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双颊潮红。小小的唇上干枯没有小孩子的软红粉嫩。
叶镜璇看着悠悠的叹了口气,旋身坐在床榻的旁边,摸着孩童软软的却干枯的头发。
“二姐姐没生气,靳言宽心。”叶镜璇语罢,抬眼看了绿漪带过来的张太医,让出位置,让太医诊治。
张太医乃是母后的专属太医,医术精湛却脾气古怪,除却父皇母后还有自己,宫中无人能使唤得住。经他把脉,不过片刻功夫就诊断出病因,开了几幅方子让宫人拿下去煎熬。“多谢太医。”
张太医抚弄着长长的白胡子,瞅着叶镜璇满脸不悦,“自己身子骨虚成这样,还有心思操心别人。让绿漪来太医院带几服药回去,莫让你母后担忧。”
“……好。”叶镜璇闻言尴尬的笑了笑,示意绿漪送张太医回去。“璎珞,过会儿我去母后处,替靳言要两个人,你亲自去挑挑,这次定要心思细腻些,有主意的。”
叶靳言扯了扯叶镜璇的衣袖,“多谢皇姐关心,只是我真的不需。这宫中拜高踩低,纵然面上臣服,却也终究是人心难防,更容易给二姐姐带来无端的麻烦。往日他们伺候得还算是周全,这次是我半夜无眠,起来温书之故,与他们着实没有关系。”
叶镜璇觑了叶靳言一眼,“可真的是这样?”
叶靳言可怜兮兮的看着叶镜璇,不肯多说,可是看着样子叶镜璇又怎会不知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这里没有什么头悬梁锥刺股的故事,也没什么凿壁借光的典故。可叶镜璇是谁啊,参加过三年高考做过五年模拟的人,半夜起来偷偷努力看书这件事,简直不用动脑就知道。
“靳言,你可知欲速则不达,古人还说循序渐进,可知有些事情本身就是要随着时间才能了解明白。你尚且年幼,实在不必如此着急。”
被叶镜璇说的叶靳言头低垂,一副沉默不语的样子。
叶镜璇知道这个看起来乖巧,其实十分固执执拗的孩子,根本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就算生病,她的床头还摆着厚厚一摞的书籍,叶镜璇伸手拿过随意的翻了翻,简直要被这个心比天高的孩子气笑了。
“靳言,你可曾读懂这些内容?”叶镜璇指着对方床头上的东西。
靳言默然,他虽刻苦,很多都能默写,却不理解其中的意思,有些字能写却不认识。
他偷偷的听过太傅说过一个故事,十余年前有个九岁的孩童,就能步步作诗。十四岁就能在浩天阁与群儒高谈阔论,曾让岳均老先生哑口无言。天煞孤星的命格让这个不足十岁的孩童懂得了很多的东西,他希望快快的长大,希望读懂那些名书古迹,希望自己也可以做到像太傅所说的那个人,让自己变得强大,只有强大才有能力保护自己,才能让父皇注意到他。
叶靳言缩了缩自己小小的身体,样子有些消沉。叶镜璇也不多说,只是默默的抚摸孩童的发丝。她曾答应过给靳言寻一个厉害的师父,这事得尽快跟母后说说。
“靳言,这几日你好生养病。若身子伤了,学得再多又有何用呢?”叶镜璇浅笑着抚摸这他的头顶,劝慰道:“二姐姐答应过你的事,定会做到的。”
……
离开画堂斋,叶镜璇的脚步就朝着长乐宫走去,对着正处理宫务的母后福身:“参见母后。”
“靳言那孩子情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