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姑娘如此说, 倒让顾某无地自容了。”旁人在专心致志的欣赏风景,而自己却横插一杠子, 扰了别人的兴致, 心里更觉得别扭了。不过他的视线却终究控住不住的凝视在她身上,这么多年过去,她的相貌与当年有所差异,却是越来越引人目光了。“不知黎姑娘为何会独自在此?”
当年她身旁, 被她成为相公的俊秀少年郎呢?这些年他时不时的还会想起那年纪轻轻,却令人心生胆寒之人, 在江湖上也曾多加寻访,却终究没有确定过此人身份。近年来武林中冒出的新秀, 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人,而那少年俨然都不是。那么除此之外, 就是此人从未涉足江湖, 或者有着连他都无法触碰的身份。
“我本就是凤栖之人, 自然该在此地。”叶镜璇抿唇笑道:“倒是顾公子, 不在御剑山庄过着安逸逍遥的日子,怎的会来这凡俗之地?”
江湖与朝堂就仿佛两个世界,虽然时有碰触,但本质上却是各自有道。江湖人看不起朝堂中官员和富商巨贾, 觉得有权有钱之人皆是为富不仁, 甚至时不时动手惩奸除恶,劫富济贫。而朝堂中人从心底也是看不起江湖人的,觉得‘儒以文乱法, 侠以武犯禁。’觉得自己有些武功就目无王法,肆意破坏朝廷纲纪。可是在叶镜璇心底还是羡慕他们的,羡慕他们高来高去,随性而为。
若不是为如今这身份,恐怕如今她也会成为其中一员吧?
见叶镜璇笑了,顾夷陵心里压抑的一块巨石才终于落下来,“师妹受了伤,我带她到凤栖寻名医医治。”
“哦~什么伤,还未治愈吗?”叶镜璇眉心一闪,她分明就帮着解了紫藤沙罗之毒,只要调养数日就会与常人一般,怎会在凤栖耽搁如此之久。明明并不想与他有所牵扯,岂料下一句话竟然不经大脑的说了出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可有需要我帮忙之处,在凤栖人脉之上我终究比你广些。”
顾夷陵顿时喜笑颜开,“不必,师妹她已然无恙,多谢黎姑娘关心。”
“无恙便好。”叶镜璇望着他的笑意,也不知为何一股喜悦从心底涌上来,几乎无法抑制。或许在她潜意识里,还是会受到一些印象,就像当年夫君吃醋,询问自己是否对顾夷陵有意一般。虽能坦然的说绝无男女之情,却也不能说毫无波澜,“相逢即是有缘,若公子不弃不如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一同吃顿便饭。”
既然避无可避,不如坦然接受,她就不信自己会如同原著的叶镜璇一般,对他移情别恋。
顾夷陵与叶镜璇原著中认知的不同,也与当年见到了逗比不一样,他表现得就是一个仗剑天涯的侠客,虽然时不时的还会有些不着调,不过倒是潇洒不羁,有令人想要结交的冲动。若非原著中他与夫君是那般关系,说不准自己真会邀请他回府,或许二人真会相谈甚欢。
当天夜里,叶镜璇独自一人站在荷花池边愣愣的出神,想着自己当初的设定和一两句话带过的情节。可惜原著的开始,顾夷陵与叶镜璇都是过世多年之人,虽然时不时的有人提起他们的名字,不过都是作为一声喟叹,或者一种工具。能够捕捉的信息实在少得可怜,上次她无意中遇到他和他的师妹,脑中倒是浮现过一些片段,不过也是稍纵即逝。照理说,根据世界自动补全的定律和自己对原著记忆的逐渐消散,这些从未出现过的东西绝不会存在于她的脑海之中。可是无缘无故的,自己竟然会知道顾夷陵喝酒喜欢竹叶青而不是状元红,喜欢的茶叶是仙姿竹,也不是望君含仙。
这一切究竟寓意着什么?她想不明白。
天边又缓缓飘下一瓣雪花,落在她的手臂上慢慢滑去,除了皮肤稍冷之外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耳边传来靴子踏过雪地的声音,让叶镜璇乍然回神,转身之后见到正向她走来的楼肃宇,一身深紫色的大氅消减了他儒雅的气质,反倒带着利剑出鞘的冷冽锋芒。只见他走到她身边,将伞举在她头顶,眼神清澈毫无杂陈。叶镜璇这才发现原来雪已经越下越大,地上已经被大雪盖得满满的,不由笑道:“靳言回去了?”
“他很聪明,很多事说一次他便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对此楼肃宇也是甚为欣慰,因为这代表也无需他放过多的心思。
叶镜璇见他发梢上的沾上的雪,踮起脚尖轻轻扫了扫,看着完全在自己头顶的伞,内心一颤,嘴上却不悦的说道:“你别只顾着我,沾了雪等会化尽,头发就湿了。”
“无妨。”楼肃宇摆首,这点风雪还未放在眼里。
叶镜璇嘴唇微扬,上前伏在他怀中,眼神复杂的低声问道:“夫君,你要上战场了是不是?”
今日父皇让他留在宫内,定是为了豫王一事,云归的军队若是再攻破昊阳,后果将不堪设想。当初夫君口中的上策,就是他亲自上边城解决耶律协的大军。可是豫王却执意带兵出征,父皇怜子一片赤诚才让他姑且一试,没想到竟然如今这般结果。楼肃宇伸手揽着她的腰际,良久后应声:“嗯,不过我会很快回来的。”
“你回来后,我就进宫将你我之事告知母后。”叶镜璇从他怀中仰头,心中极为不舍,既然父皇已经打定主意,那出发应当就是这几日。她不是没有想过,陪他一起去,可是她最终还是决定留在凤栖,避免期间有任何的异样。“其实她心里多半是有所怀疑的吧?还有父皇……”
她如此肆无忌惮的留在左相府,俨然已经不仅仅是当初他们眼中的彼此利用。她想瞒住的东西,终究不能瞒一辈子,之前她一直没有勇气去承担未知的一切,也担心承受不了即将到来的压力和责任,可是事已至此,逃避只能逃过一时,却不是解决问题最根本的办法。“你猜,若母后知道我四年前便嫁给你了,会怎么样?”
她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