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擦了擦眼角:“对不起,失态了。”他无力的叹息,“一些时候,我想过永远躲在玛尔斯,对我的国家里发生的一切事视而不见。”他沉默半晌,终于抬起头看向我,“但是不行,我不能那么做。我是使徒的后代,我们应该为人类的前进贡献出全部人生,这是我们家族每一位成员的理想和信念,四百年来,即使家道中落,这个信念从未消失。”
他拿出一个木匣子,里面是一本被小心保存的古书:“我们家族里的历代使徒都亲笔书写下许多蕴含神性智慧的书籍,但在末代使徒陨落的当天,家族图书馆忽然发生火灾,只有极少一部分典籍被拯救出来。这是其中一本,由古文撰写。”
他打开书第一页让我看,首页上用现代夏文写着杨家先祖的一句遗言——“当五百年过去,当人民渴望发出自己的呼声,当看不到未来的出路,我的后人们啊,请阅读此书,肩负起使命,引领人民走向自由民主与共和。”
老师带着严肃的恳求和无限期望恳求我:“我钻研古文很多年,依旧看不懂这本书,您能帮我翻译成现代夏文吗?”
仿佛一个民族的命运整个压在我的肩头,让我恐惧,想要退缩躲藏。杨老师怀着无比庄严的心情不容我拒绝的把书硬塞进我手里:“保护这本书的安全,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不要让任何人得知。”
车子在帝王大道上徐徐行驶。我小心捧起书,轻轻阅读,书名《三/民/主/义与近代中国》,想起离开杨烨老师办公室时他带着严肃的态度和俏皮的语气对我的威胁:“如果没有翻译好,期末成绩我会给你不及格呦。”我无奈叹了口气,一些事,根本来不及躲避,就这样迎面撞上来,我只是个小镇来的年轻女孩啊,国家、民族、人类未来,这些课题对我太大太沉重。
吱——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车子忽然紧急刹车,我身体向前,差点从车座里飞出去。“怎么回事?”可可降下车窗,向外看。一场交通事故,我的车撞上了一辆人力车。
新司机瑞德气呼呼冲人力车夫嚷:“你怎么拐弯时不打手势”被撞的人力车夫眼睛看着豪华的钻石车,害怕得直发抖。我下了车,走过去轻声问:“先生,您有没有受伤?”人力车夫呆滞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的话,瑟瑟回答:“没有。”我不放心,仔细给他检查了一遍。瑞德反应很快,没有撞到车夫,只刮花了钻石车的车头。我放下心来,向仿佛面临世界末日的人力车夫微笑:“没关系的,你别担心,以后小心行车。”车夫见不要他赔偿,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我看向人力车上的两个人,一位中年男士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妓/女。男士连忙下车来向我行礼:“尊敬的女士,真的非常抱歉,我们在赶时间,一直在催,所以车夫急了点。”
我摆摆手:“人没事就好。”那个妓/女一直坐在车上,把脸扭向一边,显得有些无礼。男士叫她一声,她依旧扭着头不理睬,男士抱歉的向我笑。我没在意,转身上车。
我脚步一滞,忽然转身看向那妓/女,妓/女见我看她,马上一捂脸,但我天天同她一起上课,又怎么会认不出来。“你下车。”我硬声命令。罗琳xiǎo jiě肩膀一抖,乖乖下车来,马上往远处逃跑。“追回来。”我对侍卫命令。
那男士非常不乐意:“嘿,我不管你是她的什么人,我可是已经付过钱了。”我眼睛一瞪,火冒三丈:“回家去,这里没你的事。”男士吓一哆嗦,不敢再说,赶紧坐车跑了。
罗琳xiǎo jiě捂着脸呜呜哭:“我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啊。我从小学习好,比学校里的男孩子都聪明,我想上大学,我喜欢学习知识。可是家里不许,让我去嫁人,我只好自己偷跑出来。本来想着靠在商店打工挣钱,可是怎么都攒不够学费。”她呜呜的不停哭,分不清这哭声里有多少是在向我辩解,或者是为了自我解释,但那无尽悲伤却让听者动容。
“我不会告诉别人。”我保证说。
“你觉得我很肮脏可耻吧?象你这样,长得好、又走运成了候选妃、衣食无忧的人,跟本不会理解一个孤身女性为了理想做出的牺牲!”她说着一改羞惭,骄傲昂起头,一股圣洁的光芒在她脸上闪耀,“我不后悔。”
但是,我能够理解。如果当初我坚持求学,孤身来到朱庇特,贫穷是否会逼迫得我也走上与罗琳xiǎo jiě同样的道路呢?我会不会为了实现诗人的理想,不惜一切呢?现在,我已无法回答,因为路已经不同了,靠着曾经作过候选妃的余荫,如今我可以快乐的上大学,随心所欲,没有后顾之忧。但是,我能理解罗琳xiǎo jiě,理解她对理想的执著和牺牲。
“我理解。”我温语说,伸出手握住罗琳xiǎo jiě的手,“你非常勇敢!”
罗琳xiǎo jiě一下子抱住我大声痛哭,有多少悔恨和无奈在这哭声里:“辛迪,我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这样。一些时候,我们以为路已经走到尽头,再也无法回头,但其实只要我们足够有勇气,任何时候都不是绝境。”我对罗琳xiǎo jiě说,也向自己鼓舞。我不会有家庭,不会有孩子,但我可以把天底下许许多多没有父母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去照料。
我拍拍罗琳xiǎo jiě的肩膀,道:“我有件事一直想请你帮忙。我需要一位女mì shū,但我的两位女仆,一位只懂得宫里的事,另一位,你知道的,可可只要看书超过十分钟就会打瞌睡。我需要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士帮我处理每天成堆的各地来信、辅助我与各界人士沟通、规划日程安排等等,你愿意做吗?我付工资。”
罗琳xiǎo jiě惊讶的看着我:“你当真的吗?不是因为、因为可怜我?”她倔强的咬住嘴唇。
我点头:“我确实需要一位mì shū。”
罗琳xiǎo jiě的脸上露出简单纯粹的微笑:“谢谢!我一定胜任!”然后她忽然问道:“你知道吗?人人都喜欢你。可是,为什么王子偏偏看不见你的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