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讲给阿瑟了,她全然信任阿瑟。既然两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当然乐见其成。和可可成为一家人,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所以,我祝福了他们。
我准备了很多礼物让阿瑟带给镇上。临行那天,天阴着,风吹得很冷,我不停的流眼泪。阿瑟在列车上向我和可可挥手,可可追着车厢跑,我心里伤感得仿佛再也看不到他了似的。
鉴于《新女性》目前巨大的发行量,使用蜡纸印刷已经不现实,一份蜡纸只能印百十份报纸,再多,字体就会模糊不清,现在每次发刊,我们都不得不刻上百张蜡版,所以,卡恩xiǎo jiě认为已经到了正式发行报纸的时机。于是,这天下午,我们又去了《朱庇特早报》报社。
到了记者大本营,又被围住采访了一通,这次竟然被时事版的记者询问:“国会新通过的‘有偿探险令’是您最早提议的,是吗?”“;奥古斯塔王子的首席财经顾问阿方索杜彭先生来自阿尔镇,请问与您有亲属关系吗?”;“您是否支持从安卡拉撤军?”……
好不容易应付完记者,我们进入总编办公室。这回,卡恩xiǎo jiě的底气很足,因为报纸发行量在那明摆着,她得意洋洋的把每期发行量统计和市民反馈交给卡特先生看:“现在您终于肯发行女报了吧?”
卡特先生没看卡恩xiǎo jiě提交的报告他心不在焉的说:“新事物出现必然会引起一部分人好奇,热度过了就会失去兴趣。再看看吧,如果明年一直能保持发行量,我会好好考虑。”
又被拒绝了。这次,不仅卡恩xiǎo jiě很生气,其他人也又惊讶又气愤。现在,大家终于搞清楚了,卡特总编就是不想发行女报。几个女孩子七嘴八舌的向卡特总编吵嚷起来。卡特先生礼貌的不反驳,任由女孩子们发泄不满,但他冷淡的态度只是进一步表明他的不支持。
我轻声问道:“先生,您不愿发行女报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女孩们闻言安静下来,我挥挥手,让女孩们在门外等待。卡恩xiǎo jiě向我点点头,又使了个坚决的眼色,带着女孩们出去了。
我没多说,耐心等待。卡特先生望着办公桌上黑纱遮盖的zhào piàn半天不语,然后他拿起zhào piàn缓慢道:“伊莉莎生前一直想要发行一份女性报纸,她那么年轻、乐观、充满干劲,象个男孩子一样积极的参与各种事,我常为她骄傲,觉得玛尔斯有这样的年轻人,国家的未来充满希望。但是,我错了,这一代正在被扼杀,人们追求自由的精神在一次次血腥镇压中变得越来越微弱,人们不敢再抗争。外敌当前,战争消磨了几代人的热血,这就是我们所处的时代。启迪民智有用吗?继续宣扬民主有用吗?没有用!”卡特先生肯定说,“我再也不想看见女大学生们为了理想倒下。”他陷入颓丧,话语软弱,“女孩子,还是好好寻个良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的好。”
我沉默了很久,想起国会前伊莉莎卡特xiǎo jiě微笑着把标语牌塞在我手里的情景、她倒在我脚下失去光彩的美丽眼睛,我还想起学生代表站在国会前石狮子上领着大家喊口号的壮烈,学生们发出的汹涌喊声,想起亚德里安明明那么怕死,却把自己全身浇满油,站在首相的车前点燃火柴的情景,还有声称自己不懂政治的车夫大叔义无反顾冲到最前面保护年轻学生的那一幕,我永生不忘。不,理想永远不会死去!人类追求自由的精神永远不死!
我站起来:“感谢您百忙中聆听我们的申请。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们不会再寻求贵报帮我们发行报纸。”我说,但是,我的决心已下,“我将用我的全部力量、社会关系和财产促成女报独立发行。”
卡特先生闻言愤怒的站起来:“为什么你要做这些事?为什么把精力花在这上面、不放在该放的地方?你在辜负人民的期望!”他从架子上抓起一份份报纸一张张摆在我面前,“看看人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李女士要出宫为什么王子不爱她?……人们喜爱你,只要报上刊载了你的消息,当天的报纸立刻xiāo shòu一空。可是你让大家失望。奥古斯塔王子哪点不对从平民到王妃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不肯?”他暴雨般问出一连串问题。
我把掉落在地上的报纸捡起来收好,冷静道:“我不是王妃的合适人选。”
“那么谁是?你以为我们会想要一个上蹿下跳搔首弄姿的女演员当王妃?或者一位弱不禁风、事不关己的侯爵xiǎo jiě?还是比太后更傲慢的使徒家公主?或者那些花瓶?谁适合当王妃?”他举起一页报纸,上面是一张大zhào piàn,许多女工举着标语站在温泉宫前,标语上写着:‘请王子迎回李女士’。
“人民想要一位美丽、亲切、充满爱心、真心关注民生的好王妃,为什么你听不见人们的呼声,执意拒绝民意?为什么?为什么?”卡特先生懊恼、不解,不断质问。
因为——
我苦笑:“因为——我怕史书下笔太狠。”
我怎么可能听不到身边的声音,几乎每一个人都在问我:“为什么王子不爱您?”“为什么您不爱王子?”“为什么……?”正是这些声音让我惧怕。
“王妃所做的任何事都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会攸关千千万万人,一旦我做错,会有怎样的后果?”我想起我退出选美复赛后,送报纸的报童告诉我说他和他的弟弟辛苦攒钱买选票,就为了给我增加得票数,用他们最大的力气使我向通往王妃的道路上推进一小步。那是我第一次对王妃的宝座感到恐惧。我只是个从小镇来的十七岁女孩啊。
“人们对我抱着太大期望,我却愚蠢而不成熟。我这样的人当上王妃,能为人民做些什么?”我的眼眶湿润。我闭上眼睛,轻声窒息道:“这份责任太沉重!我怎么背负得起?”
我睁开眼睛,看到卡特先生站在我面前,他的脸上带着温柔的、慈爱的微笑,仿佛一位慈祥的父亲。他鼓励的把手按在我的肩头,轻柔道:“如果你不能背负,那么谁能够呢?当你在美神宫前高举bǐ shǒu的时候,我从来没见过象你这么勇敢无畏的小女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