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吃过羹汤之后,络纬夫人淡淡的起手将玉杯推开,“谢谢你一直陪了我这么多年,”她深深的看着他说,深深的看着他清澈如水的隐忍眼神和棱角分明的坚硬轮廓。
“母亲,”他淡淡的唤了她一声,“别离开我,母亲,”他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母亲说过要一辈子陪着横儿,直到天地逆转,瑶池决裂。”
“可是我生病了,横儿,”她温柔的攥起他的手腕,“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可是我们是与天地齐寿的,母亲,”云横忽然之间激动起来,“老天就是这样惩罚我们的吗?母亲,至亲至爱之人一朝离去,悲伤永无止境。”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人世间风云变幻,因缘际会,又有谁能左右,我们充其不过也只是今生有缘而已,一朝缘尽,你仍是你,至于我,千年之前,谁曾是我,千年之后,我又是谁?”
“你只是我的母亲,”他坚忍的看着她说,“你带我从齐云山的白骨堆中逃脱出来,又带着我在尘寰人世之中亡命天涯,我们化身成凡人躲在荒山下破旧的茅屋里面,一起听着屋檐滴下来的雨漏,我们在一间漏雨的茅草屋中相依为命,母亲,那个时候,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愿意理睬我们。”
“何止是无人理睬,横儿,我们那时候连吃的都没有,因为我们本就该死,横儿,十万年了,我从未准许你离开南海半步,就是不想给你任何亲近人世的机会和希望,因为你本就是个不该出生的孽种,横儿。”
“横儿的命是母亲给的,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母亲去找那个男人的,他当年为了自己的前程险些杀了我们母子,母亲身负重伤带着横儿从他的刀下逃走,没想到他为了向天界邀功,竟然滥杀无辜冒充母亲,现在又来奉旨讨伐我们,横儿今生一定会亲手砍下他的脑袋来为母亲报仇的,母亲还是安心调养身体,千万不要妄想丢下横儿一人独自苟活在这世上,”他微微有些激动的俯身依靠在母亲肩上,于寂静的午夜之中痴心倾听着她心轮之内愈渐苍白无力的柔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