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路,”江漓的眼眸忽然之间凝结成一缕寒光,“你今天出不去烟雨楼的,公主,洱海之滨,今日就要成为云镜公主你的葬身之地。”
说着,又是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顺着云镜堕云的发髻之后如风刀霜剑一般凛凛的袭来,内力所到之处风卷残云,将少女云镜身上那一袭薄薄的披风旋涡一般紧紧的裹夹在自江漓掌心里发散出来的雷霆真气之间,几欲将她单薄的玉体含沙射影般打落进烟雨楼下波澜不惊的沧海绿水之中。
但是突然,只见微风中的几缕发丝,在烟雨楼上波澜不惊的飘了一飘,少女云镜的玉手轻轻翻转,一霎那间,杀气冲冲的江漓已经陡然之间败下阵去,顺着烟雨楼破败的木梯游龙过江般拂袖而去。
“怎么样?这身碍眼的武功没有废掉,多少还有点用处吧?”
一袭银月色的戎装,恍若银河瀑布般自烟雨楼头悄然无声的倾泻下来,轮回的嘴角微微的向上翘着,淡然嗔怪的侧目看着她问。
云镜的眼睛惊骇之间深深的颤了一颤,“你,你怎么知道的?”她问他,“你不是已经上神女峰去游山玩水去了吗?怎么知道,那个皇甫江漓,他在这里?”
“峨嵋山下的驿馆里没有他,他还能大老远的跑回太乙山去不成?”他说。
“但是公子,你以为刚才真的是你救了我吗?”她回眸之间轻轻的伸出手来,“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一瓣梨花,自少女云镜的纤纤玉手上纷飞堕落,“烟雨楼外,绿水如天,水面上连一丝波澜也没有,轮回公子,”她微微的侧头转向窗外,“那你以为,是什么风,能将这一缕残花,从诛龙宝刹吹到这里。”
“京畿重地,自然不愁有人救你,”他说,“但是,你真的以为,江湖上始终还有这个人的存在?”
“有与没有,有什么关系?”云镜的脸上顿然之间轻轻的浮现过一缕哀愁,一丝绝望,“反正今生今世,三生石畔,他也注定是与你我无缘见面的吧。”
“可是你心里有他,”他说,“你真的决定要倾尽一生,八荒四海,找寻到他?”
“也许已经找到了吧,公子,你看,那山门之后的三生宝塔。”
云镜不经意间眼眸宛转,淡淡哀愁的看着他说,“天地之间万物有无,其实也只是人心一念之间的事情而已。”
“但是既然是一念之间,xiǎo jiě,”轮回的脸上微微的闪过一丝痛隐,一丝神伤,“既然只是一念之间而已,xiǎo jiě,你为什么又要这样苦苦的在茫茫人海中记挂寻找着他,期待着终有一天可以与那个梦中人在烟雨桥头萍水相遇。”
“也许已经相遇了,公子,”云镜的眼眸突然之间渐渐的澈水空亮起来,“京畿重地,公子,你该走了,云镜从今以后,再不必劳公子费心惦念了,公子既然身在江湖,理应先以自己为重,云镜本是溺水浮萍,无根之草,为了我以身涉险,公子,你真的是太不值得。”
“知遇之恩,永世不忘,xiǎo jiě,轮回此生,不在意以死相报。”
“可是那不怪你,是九微教暗中使人远赴中原,盗走公子的真命至宝,嫁祸给南诏,但是难道你真的不知道,那个九微教主他,必定是存心让你送死。”
“可是没有他我也见不到你啊,云镜,”轮回的眼睛里突然之间闪烁过一缕暗光,注定是让他此生万劫不复的一缕暗光。
“人言生死有命,万事随缘,”他说,“纵使只是一段孽缘。”
“我是朝廷的人,”她说,“公子今生所执迷的,又何止是一段孽缘。”
“可我原本也是,xiǎo jiě,轮回此生堕落人世,原本就是一段孽缘。”
“你真的那么想当南诏国的皇帝?”她问他,“千秋万岁,终归也不过是一捧黄土而已。”
“上天让我去当,我就会去,”他说,“天命难违,轮回此生,除非是为了xiǎo jiě,绝不逆天行事。”
说完,他淡淡的转身,循着远处好似是千军万马般嘈杂的潮水回音匆匆的下楼,闪身消失在烟雨楼下熙嚷喧闹的人群之中,是皇宫里的人来了,云镜知道,她瞒着众人私自离开烟水阁到沧山洱海来赏花游玩,原本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没想到,在烟雨楼上稍一耽搁,竟然误了皇宫里兰妃娘娘的吉日寿辰,但是,烟波江上,云雾缭绕,紫霞日暮,的确也该是个归家的时辰,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但是,人世间真正飘泊不定的,又岂止是沧海之水,巫山之云,一袭银月色的戎装,竟然没有在烟雨楼上滞留下任何痕迹,他真的还是从前烟水阁中的那个慕云冲吗?人世间唯一的可以看穿她少女心事的流光炽月般烟雨迷离的那个男人,在烟波三月,梨花胜雪的那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