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长风和细语(三)(2/2)
作者:堂糖公子
,一下子要睡破草席也能不哭不闹,全然不像个七岁的小孩子。心里不禁对苏萱旻多了几分同情和佩服。
苏萱旻继续道:“睡到一半突然听到外面两匹马悲鸣起来,坐起来看见爹娘都不在庙内了,我出了庙门发现两匹马都卧地嘶鸣,满地鲜血。”说到这里,苏萱旻眼里闪过一丝悲怆,“我现在也忘不了那马‘聿聿——’的叫声,绵长而悲伤,听得似乎都能感受到它的痛苦。”
别歧心道:“不shā rén却杀马,这是要将他们一家一点一点逼上绝路啊,真是心狠手辣。”这么想着别歧也不无悲伤道:“不知何人如此心狠手辣?”苏萱旻摇摇头道:“不知道,我问我爹,他也不知道。”
回忆这段故事显然对她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她叹口气继续道:“看见两匹马死了,那一天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了。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我们一家三口便继续赶路,我走得累了便叫爹爹妈妈轮流抱一会儿,一路上气氛压抑的难受,好容易又在天亮时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我爹却脸色一变,原来那地方的院墙上用血赫然写着‘苏唐一家毙命于此’八个大字,我爹娘看得这字,面无人色。过不多时我娘就抽泣起来,我爹也十分激动的快步走到空地上去,大声喊道:‘不知是哪路英雄好汉与我苏家结下了梁子,竟要苦苦相逼至此!何不出来一见!’”
别歧心想那苏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有这等气魄,不由得佩服起来,问道:“可有人出来?”
苏萱旻脸上尽是苦涩的表情,摇摇头道:“我爹又喊了很久,可是却无人答应。我一家人见得那字也不敢在此逗留,又继续向前走去。”
她脸上的的苦涩这时慢慢变作了悲伤,道:“我们一路走到了临城来,外出时为了不掩人耳目只求穿的破破烂烂才好,带的银子也给贼人偷了去,正是穷困潦倒之极了,路上的人都当我们做乞丐,人人侧目,还有几个孩子冲上来拿石子砸我,一边砸一边骂我‘小乞丐’什么的,惹得我直哭。一家人忍饥挨饿走了一整天,这时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又偏生不愿去真的做乞丐。正是走投无路之际却叫我们路过了云掌柜家的客栈,云掌柜真是大好人,听我们说是外地逃难来的,大为同情,给了我们好些干粮和水。我爹不忍连累掌柜,就没有再多逗留,我们一家人千恩万谢的拜别了他,又匆匆上了路。”
别歧心道,无怪苏萱旻这么关心掌柜的,原来还有这一节在里面。
苏萱旻又道:“我们继续赶路,到了傍晚时分已逃出了临城,正要往外去……”此时苏萱旻的声音忽地颤抖起来:“正要往外去,忽然出来一个蒙着面的人拦住了我们。我爹面色一沉上前问道:‘不知好汉可否让条路?’”
苏萱旻筛糠似的战栗起来,别歧只能轻抚她的后背,希望能给她些安慰。苏萱旻颤声道:“那人冷笑道:‘你们的路就走到这了。’我一听这话,知道这便是连日来苦苦相逼的仇家了,不由得怒从心起,可又怕的不行,只能在我娘怀里瑟瑟发抖。我爹一听这话反而坦然了,道:‘好汉,我已知了你们是来寻我苏家的麻烦,苏某这条命你若想要便拿去好了,不过我已经将妻女休了,他们按理说已不是我苏家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竟是一纸休书!我娘拖着我跪倒在爹脚下,哭喊道:‘老爷,我们一日夫妻百日恩哪,若你死了我定是不能独活啊!’我此时心中尽是不甘,想到我们一家这几天为了逃命过的猪狗不如,终日忍饥挨饿惶恐不安,白天不敢踏到有人的地方半步,晚上在一片漆黑里边赶路边担心会不会就有人跳出来。在赶路途中见到人也不敢搭话,见到野外茶水铺子也不敢去讨一碗水喝,时时刻刻都担心自己会不会莫名其妙的被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袖箭杀死……就这么胆战心惊的逃了过来,最后却仍是落得个如此下场!想到这里我就……我就……”
此时苏萱旻已掩面抽泣起来,但她此时悲从中来,仍是抽抽搭搭继续说道:“我爹眼看我娘如此,眼里也是满含热泪,但却拂袖凛然道:‘我还是不是这一家之主了!都听我的!夫人……不、不……清琉啊……你以后要好生照顾女儿啊……我、我就先走一步了!’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把bǐ shǒu来,就要刺向自己心窝去,我娘见状一下就哭喊着扑上去,可是终究慢了一步,眼见那bǐ shǒu就要刺下去了。”
别歧听着也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但他终究是知道苏唐现在好好地活着,前几天还给他讲解字画呢——就是不知这苏唐怎么活了下来?
不等别歧猜测,苏萱旻抽抽搭搭的继续道:“这时只听‘铮’的一下,我爹的bǐ shǒu‘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下,旁边还多了一根小箭。那边的蒙面人竟一下一下的鼓起掌来,冷笑道:‘好一副情深似海的画面啊,我怎么能让你先去死呢?’我爹一怔,怒道:‘我死又**,你究竟要怎样?!’那蒙面人阴恻恻道:‘我?我当然要在你面前先杀了你妻女,再一点一点的杀了你,要你偿还你的罪孽!’我爹又惊又怒,大喊道:‘你这狂徒!一路折磨我们一家人还不够吗!临了还不给个尊严吗?!我还道你是什么高人,原来只是个无耻小人!’那蒙面人哼了一声,森然道:‘尊严?好,那我便给你尊严!’说着抬手便发出三根小箭来。”
别歧听到这里不由得心惊肉跳,不知后来怎样,可是苏萱旻此时已情难自已,他只得轻声安慰道:“宣旻,都过去了,别哭了,不要怕。”
苏萱旻哭得泪眼朦胧,点点头道:“我至今还记着那三根袖箭发出的破空声,还记得那袖箭一点点逼近时那种恐惧、不甘,最后我哭喊着闭上眼,却只听见‘当当当’三响,那三根箭都已折断坠下了。”
要知道这暗器就算再慢,也终究是暗器,高手能徒手接住已是不易,这人竟能一下断了三根袖箭!别歧不由叹道,好俊的功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