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吃许褚一记铁锤般非死即伤。夏侯惇再刚烈,也不会鲁莽到和高顺以血还血,他竖起兵器,也稳稳地接下这一刀。他脸上仍旧是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说道:“凭着自己的主子是头野兽,就什么都想试着吞一吞吗?可惜你们吞到奸雄头上,就该付出代价!”
两人都不是疾风怒涛的快刀手,一招一式你来我往,打得极慢,但任谁也清楚,他们一击砍中,就是决生决死。联军这里清楚夏侯惇的性子,必定不敢插手这场单挑。张辽也尊重高顺,只是打马在不远处,与储靖相互观望。唯有城楼上的曹性头冒冷汗,他看得出高顺并无全然把握拿下大夏侯,反而一着不慎,就会为他所斩。吕布军本就是劣势,如若倒下的是高顺,此战必败,但只要夏侯惇倒下,联军也会乱作一团,不战自败。
想到这里,曹性不自觉地拿起自己的长弓羽箭。他是吕布军除却鬼神外最为精准的弓手,从这里射城下单挑的夏侯惇一支暗箭,对自己来说不过易如反掌。或许战后,自己会面对暴怒的高顺将军,也会为天下人所不齿,但他,和他的弓矢,都义无反顾。
城楼之上,曹性拈弓搭箭,直指夏侯惇的头颅。
这一箭,定要将他送下地狱!
隔着城上城下那么远的距离,即便是夏侯渊水准的心目,也难以及时感知得到,更别说全神贯注与高顺决斗的夏侯惇了。那时储靖也死死盯着张辽,用眼神来打趣他,直到曹性射出的箭矢飞下城来,才有所察觉。
“夏侯将军,小心城上!”就在夏侯惇与高顺即将又一次两刀相撞时,储靖急切地喊出了这一声。夏侯惇显然也稍稍感知到了这一箭,他收起挥出一半的朴刀,抬头望去。
只听噗得一声,在两军众人的注视下,曹性的箭矢正中夏侯惇左目,刺进眼眶半寸。霎时间鲜血四溅,纵使夏侯惇再刚烈,也受不住这钻心的疼痛,仰面惨叫起来。
“惇哥……卑鄙小人,看箭!”目睹这一切的夏侯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望向城楼上的曹性,反手一箭射了过去。小夏侯的箭矢自是不同凡响,即便隔着这般远的距离,自下而上,也直直射穿了曹性的头颅。刚刚才射一暗箭的曹性又中了一箭,哼也没哼一声,就跌落城楼,摔了个粉身碎骨。
大夏侯凄厉的哀嚎响彻战场,高顺自是不齿曹性暗箭伤人,但他这一刀已劈出大半,收也收不回来。眼看着高顺的断马刀就要将夏侯惇拦腰砍成两半,早预料到这一状况的储靖飞马而来,青龙刀横空出世,替夏侯惇挡下这一刀。储靖也顺势拦在高顺身前,让他与大夏侯拉开距离,回头问道:“夏侯将军,你怎么样!”
也就是在这时,夏侯惇的哀嚎逐渐演变为怒吼,那怒吼声震天动地,仿佛地狱深处而来的厉鬼索命,让人胆战心惊。他不回答储靖,却以残存的那只右眼望向高顺,猝起一刀劈了过去,口中喊道:“死!”
这一刀灌注了夏侯惇全部的愤怒和不甘,端得是摧山裂石,毁天灭地。受储靖钳制的高顺若是用肉身挨了这一刀,必定会死无全尸。说时迟那时快,本来跟在高顺身后的张辽也赶了过来,挥起大刀抵挡夏侯惇的一击,救下高顺一命。
但即便是张辽,也吃不消夏侯惇这惊世骇俗的一刀。在大刀与朴刀相撞的一瞬间,张文远连人带马倒退了数步。与此同时,储靖奋力将高顺的断马刀弹开,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快走!”
无人想在此时此刻触夏侯惇的霉头,张辽与高顺相视一眼,退向东郡城。而夏侯惇劈出那一刀后,似乎也用尽了力气,勉强坐在马上,捂着伤口shēn yín。夏侯渊与乐进也奔向他,储靖望着独自承受伤痛的夏侯惇,想起老师曾经说过,也即将发生的一件事情。
拔矢啖睛!
忽然,夏侯惇捂住伤口的那只手紧紧一握,手掌攥死嵌入眼眶的那支箭矢,怒吼一声,拼力一拔,竟硬是将那支箭拔了出来。
霎时间,大把大把地鲜血从夏侯惇眼眶里喷涌而出,他手中握着那支险些要他命的箭矢,身躯颤抖。箭矢镞头上挂着一颗红白相间的肉球,任谁也看得出,那是夏侯惇的眼珠。大夏侯用仅存的那只右目深深凝望挂在箭上的左眼,不知心头是何滋味。储靖和赶来的夏侯渊乐进刚要说些什么,只听夏侯惇气沉丹田,以震天动地的声音咆哮道:
“父肉母血,不可弃也!”
说完这句话,夏侯惇仰天长啸三声,声声震耳欲聋,声声豪情万丈。随后,他再度望向那颗挂在箭上的眼珠,一口吞了下去。
他将自己的眼睛,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