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任洪水不受控制地嘶吼而下。
江水滔滔,席卷关山。
时间稍稍向上追溯一阵,子时一刻,泗水营帐中的罗孤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他站起身来,对身旁的高卿言说道:“卿言,传令下去,放水淹关,让那颗自以为是的无用棋子清醒清醒,准备受死。”
“遵命,大哥。”高卿言那绝美典雅的面上亦拂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冷笑。她上前几步,站在磅礴的大雨中,舞动水袖向守在河床边的乱武军传令。经过如沂水一般的步骤,滔滔不绝的泗水亦决堤而出,滚滚向萧关而流。
出自两条大河的洪水一路淹没林木,掩盖山峰,在关隘前的平原汇流,直奔涌向地势低洼的萧关。在右侧群山中纵马飞驰的周临见此情景,不由得一拳拍在绝影马背上,痛快淋漓地说道:“干得好!我倒要看看,吕布这次要向哪里逃!”
“这一次,我也不会再让他逃。”骑在小红马上,佘闻人咬着牙暗自许下誓言。即便赵云不在身边,此番她也要靠shā shǒu锏,凭借自己的力量战胜鬼神。一旁的翟燎亦纵马飞驰,只是他此刻正脸色苍白,咬牙坚持。周采薇说过他的伤至少要一两月才能痊愈,如今方过二十多日,就带上出战,又怎会不疼得刺骨?
心细如发的邹瑾之显然注意到翟燎沉默中隐瞒的剧痛,她不想同伴再出意外,便刻意大声说道:“公烈哥,你伤未痊愈,就退到后军去吧。这里有佘佘在,还有好几路大军围攻,吕布跑不了的!”
“你闭嘴!我说过,蔡大人的仇要由我亲自来报,谁也抢不得!”邹瑾之的话让翟燎颇有些不爽他回过头来朝少女吼了一句,却似乎牵扯到伤口,嘶嘶地倒吸了几口凉气。周临看过来瞪了他一眼,厉声说道:“公烈,不许逞强。吕布我就是放过一马也无妨,可你绝不能再加重伤势。文姬姑娘的父仇固然沉重,但你想让她连你也失去吗?”
“大哥,我……”周临把蔡文姬搬出来压翟燎,登时让他哑口无言,不知如何辩驳。一旁的陈流见状,也跟着说道:“公烈,这里背负不得不杀吕布理由的,可不止你一个,鬼神又有几颗脑袋来给你们砍?放平你的心态,只要衡天军能在这一战诛杀鬼神,就是你翟公烈最好的fù chóu。”
兄长与同伴轮番劝解,翟燎说不过他们,也不会和他们耍犟发火。但他并不想放弃亲手为蔡邕报仇的执念,只暗自下定决心,不再与他人言说。
再说冉为所在的山林那里,成百上千的轻舟一齐聚在一处坡道前,随时能够出发。滔滔江水奔涌着淹到半山,冉为望向身旁的刘备,说道:“玄德公,你去接应铁血军,我去二哥那里,如何?”
“甚好,备听冉将军安排就是。”毕竟是寄人篱下,就算身份地位高出冉为不知多少,刘备也还是对他毕恭毕敬。花将军眯缝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说道:“那玄德公,请将大哥命你带来的兵马,分我两万吧。”
两万?周临一共才让刘备带来三万兵马来冉为这里,花将军开口就向他要两万,这让向来敏感的刘备着实有些震惊。冉为不动声色,继续解释道:“二哥的铁血军兵力众多,我自是要多带些人马去接他。至于船只,我也要拿去三分之二,剩下的,就交托给玄德公了。”
自请去接应铁血军,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刘备,冉为言语中的敌意,已是不必多说。关羽张飞不甘兄长被人为难,双双睁大眼睛瞪着冉为,花将军却不为所动。刘备深吸一口气,安之若素地说道:“这是当然,兵马本就是衡天军的,冉将军要调拨,拿去便是。”
不过多时,冉为带着三万兵马驾几千大船在滔滔江水中逆流而上。这正是洪水汹涌肆虐的时候,但这些船只在王芷兰的打造下专为洪水而制,乘风破浪如履平地,倒也不至于出甚意外,有何凶险。
为首的那条大船上,冉为独自立于甲板,任雷霆暴雨疯也似得拍打在他的俊脸上。王昭锦撑一纸青伞为他遮雨,上前问道:“无忌哥,你方才好端端的为难刘皇叔做什么?他是清明看重的老友,你不怕脸面上过不去,清明怪罪你?”
“昭锦,刘备并不如你双眼所见般简单,他对大哥……也并不忠诚,甚至存有异心。”前几日冉为与陈流闲谈的时候,暗影统领曾向他诉说过自己对刘备的怀疑。以是花将军留了一个心眼,对刘备敌意也渐深,他说道:“我方才是刻意敲打他,他却仍旧不动声色,可见其所藏之深。大哥为人坦荡,轻易不会怀疑朋友,我们替他谋算一些,总不为过。”
听了冉为的一番话,王昭锦默默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这些勾心斗角的阴谋阳谋并不是少女所能理解,她只顾追随周临,追随同伴即可,其余一概不管。
而就在两人三言两语闲谈的时候,浩浩汤汤的沂泗江水正如脱缰野马般奔涌直下,转眼就来到萧关,嘶鸣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