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夫的面都没见过一次,王家跟宁家的恩恩怨怨,就算嘴快的说书人一天一夜也说不清,宁槿此去背负的责任巨大,心里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所以李默就主动让了一步,邀请道:“出去走走吧,别闷着。”
这一回,宁槿倒没有反对。
听说未来的少夫人要出门透透气,可把王家接亲的人忙坏了,几百人好一通准备,等到一切准备停当来请人时,却被宁槿的侍女碧玉告知少夫人已经不耐烦从hòu mén走了。
众rén miàn面相觑,全都傻了眼。都说丰州的女人彪悍赛男子,这宁州的女儿也不遑多让呢。
四方城建筑于一方绿洲之上,城西有个雁湖,中秋已过,芦花正旺,风一吹,倒似下了一场大雪。
这样的广阔天地,让宁槿的心胸开阔了不少。
“好清的湖水啊,快看,好大的鱼!”
“别胡说,这么浅的水哪来的鱼?”
“有鱼,真的有鱼,快开。你过来看呐。”
宁州有名的女强人忽然冲自己撒起了娇,李默觉得此事大有古怪,他一面顺着宁槿指示的方向看去,一面却观察着脚下的湖水。
湖水的倒影里一个张牙舞爪的恶女人正在靠近他,李默淡淡一笑,猛地一侧身,就听哎唷一声,宁槿从他身边擦过,朝泥水里扑去。
李默其实很想看看她究竟能扑腾出几朵浪花,但忽然心一软,还是伸出了手。
他拽着宁槿的腰带把她提了回来。
宁槿暗算不成,又被晃点,又怒又羞,鼓着嘴伸手就打。
李默闪避不及,只得抓住她的手腕,叫道:“你讲不讲理?”
宁槿大叫:“松手。”
这样抓着一个准新娘的手当然不妥,李默赶紧撒手。
宁槿眼珠子骨碌一转,趁李默不提防,抬脚将他踹倒在水中。
水很浅,但李默仍然搞的很狼狈。
宁槿哼了声:“跟我斗。”忍不住咯咯大笑起来。
这是她自出宁州以来第一次开怀大笑,笑的宠辱皆忘天地宽。
宁槿笑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很真实,有女人味
这一笑也让李默觉得自己这一脚挨的不亏。
其实宁槿处心积虑把李默踹到水里并没有什么恶意,她只是拉强罢了,遇到一个不能做手下,又不能做朋友的人,她是一定要压过他的。
看看的到了中午,李默见她仍然没有回去的意思就捕了两条鱼,就地取材做了烤鱼。
他手脚麻利地剖腹、抠鳃、去鳞,洗干净后穿在木棍上用柴火烤的焦黄。
宁槿很专注地看着,有些出神,等到李默招呼吃鱼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但只吃了一口,她便停住了,忽然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李默吃了一惊,自己做的鱼就难吃成这样吗?
未等他询问,宁槿已经擦了眼泪,破涕为笑,尴尬地说:“不干你的事,我,我……”
她做了个深呼吸:“我想起了我父亲,他以前也是这样烤鱼给我吃,味道都一样的。”
宁槿说完又开始打鸣,眼泪哗哗的再也禁制不住。
李默没有干涉她感情宣泄,宁槿幼年丧母,少年时又没了父亲,这么多年虽然有两个伯父照料,但无父母的痛也只有她自己才能体味。她有一腔的苦楚无处诉说,刚刚李默收拾鱼的动作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待吃到旧日的熟悉味道时她终于控制不住了。
李默有些黯然,他跟宁槿相识有日,总体说来相处的并不和谐,宁槿硬气、好强,脾气也不好,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女子,又因为是小姨子的缘故怕人说闲话,故而一直有意地躲着她。虽然他不必对她承担什么责任,但即便是作为普通的朋友,他的关心也太少了点。
宁槿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心里好受多了。安静下来后却马上就有些后悔,她一直在这个男rén miàn前装强硬,装的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以为真的比他强,比他高明。今天却是怎么啦,区区一条鱼竟然就让自己原形毕露,把自己的软弱无能毫无保留地暴露给了他。
真是失败透顶。
“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照顾好你。”
“管你什么事,别啰嗦,赶紧烤。”
宁槿化悲伤为食量,开始进攻那条烤好的鱼,因为一心二用,一个不小心被鱼刺卡住了。
这真是……咳咳,好难受。
李默生在鱼米之乡,对付鱼刺卡嗓子有一百种方法,奈何身处野外没有家伙什,想了想,他对宁槿说:“你别急,张开嘴,你瞪我干啥,我看看鱼刺卡在哪了。”
分辨了方位之后,李默起身钻进芦苇丛,不多久就寻了一把野菜回来,洗尽了,揉碎了,交给宁槿说:“不要嚼,一口吞下去,动作要快,千万别……”
女强人到底不同凡响,李默的话还没说完,野菜已经进了肚,宁槿伸了伸脖子,忽然发现那根该死的鱼刺已经下去了。
“都是你烤的鱼不好,什么破鱼。”
这一番折腾后,宁槿彻底没了胃口,她把另一条烤的半不拉拉的鱼丢进了火堆里。
她抱着膝盖蹲着,生了会闷气,忽然问李默:“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野菜?”
“不记得名字了。”李默目光闪烁,搔着后脑勺。
“说实话。”
“好像叫,叫驴屎菜,专门长在驴屎蛋上。”
李默说话时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但宁槿愣怔了一下后,却只是冷笑了一声,然后赏了李默一个死亡的凝视:“你不会跟我说真的吧?”
“废话,当然是假的,这里哪有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