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就是几个时辰,等莫茹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她侧头一瞧,身边的小人儿已经不见了踪影,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琥珀!”
帘子应声撩起,清儿的脸就出现在帘子后头。
莫茹萱又惊又喜:“清儿,你怎么在这儿?琥珀呢?”
清儿眼圈儿都红了,扑上来抱住了莫茹萱,抽抽噎噎地哭道:“姑娘,你可把奴婢给吓坏了……”又骂琥珀,“……果然不是个好的,才来了一天,就勾引着姑娘做了错事,害得姑娘受了伤,回头也不知道老夫人那里要怎么处置姑娘呢……”
莫茹萱哭笑不得,反过来安慰清儿:“你莫要为我担心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吗?至于老夫人那里,你就更不要担心了。老夫人要是怪罪我,那怎么还把如意给拨过来了呢?再说了,我现在还养着伤呢,老夫人就算要处置我,那也得伤好了才是啊。等几天过去了,老夫人的气早就消了。”
清儿仍是担忧不止:“姑娘到底是怎么着了?这传话也没传清楚。奴婢听说,是琥珀这小蹄子引着姑娘半夜里去小祠堂瞧三姑娘,回来的路上没看清,让姑娘给摔了一跤,可是真的?”
莫茹萱目光微闪,看来是莫世安和莫老夫人那边已经通了气儿了,家里以后都要用这个借口了。
“你可不要冤枉了琥珀,是我央求着琥珀带我去的。琥珀呢?”
清儿擦了一把泪,道:“夫人来瞧过姑娘了,训斥了琥珀一顿,见她也怪可怜的,夫人心善,扣了琥珀三个月的月钱,就放了琥珀回去睡觉了,让奴婢过来替了琥珀。”
看来回去还要安抚一下琥珀。
“那宁姐儿呢?昨儿晚上,我可是和宁姐儿一块儿歇息下的,怎么现在却不见了她的人了呢?”
“姑娘自己身上还有伤呢,这会儿却还担心着四姑娘。”清儿就埋怨道,“四姑娘早上就醒了,身上的热倒是退了,因着今日老爷休沐,就缠着老爷去了。这会儿想来是在老爷身边了。”
莫茹萱就放下了心思,睡足了,这肚子就觉得饿起来。跟清儿一说,清儿就忙着下去张罗了。
松涛苑的东厢房里,宁姐儿穿了红纱衫、白绫裙儿,正跪坐在竹床上,手执白子,神情专注地盯着梨花木小桌几上的棋盘。一头乌黑光亮的秀发被梳成了一左一右的两个小包包,用红头绳扎了,鬓角别了一只玛瑙珠子小攒花,别致可爱。手腕上套了只金镯子,底下坠了一只小巧玲珑的金铃铛,一动,就“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
小桌几对面坐着个身着银灰罗袍的青年男子,这罗袍乍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仔细一瞧,就发现其上隐隐有暗纹,随着男子的一举一动,这暗纹就流泻-出一地银光,乃是最近成州天织巧新出的一款叫做月光绸的料子。
这料子十分难得,天织巧一共做出了十匹来,都进上了京城。因而不是皇家贵胄,还穿不上这月光绸呢。
棋盘上黑白两方局势持平,杀得难解难分。江慕寒一开始还只当是陪着小丫头玩了,到了这个时候却也不得不全神贯注来应对宁姐儿的杀招,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一个穿着柳绿色纱衫、嫩huáng sè纱裙的大丫头手捧着托盘进来,见两个人正杀得天昏地暗,便也不敢出声打扰,双手托着托盘,静静地站立在宁姐儿身后。
江慕寒抬头看了一眼,见这丫头面容清秀,目光沉静,手中托盘上摆放着一只白瓷碗,知道是给宁姐儿送药的,便笑道:“小丫头,你该喝药了。”
“落!”宁姐儿将一白子轻轻落在一处,拍拍手,笑道,“你输了。”
江慕寒低头一瞧,果然,他这边的黑子已经被吃去了一大片了,再无回天之力了,便无奈地笑了笑:“我是提醒你吃药分神了而已。”
宁姐儿却不笑了:“你可不能耍赖,明明是你棋艺不精。”
江慕寒就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丫头说得没错呀,他自认棋艺也不错啊,是这小丫头棋艺太高了而已。
“福宝儿,你可别光顾着在我面前逞强。”江慕寒将桌几上放置的一小碟蜜饯拿在手中,颇为得意地笑了笑,“你快趁热喝了药吧。”
瀛洲趁势将药放在了宁姐儿面前,低声说道:“姑娘,下棋不过是解闷儿罢了,姑娘又较真了。”
江慕寒瞧了瀛洲一眼,见瀛洲仍旧是一脸沉静,不由得夸赞道:“福宝儿,你这丫头倒是好气度。”
宁姐儿没搭理他,仰头将一碗浓浓的药汁都喝进去了,苦着一张小脸,冲江慕寒伸出手,直比划:“快把蜜饯给我!”
江慕寒大笑道:“叫我一声‘好哥哥’,我才给你!”
“没想到一向稳重大方的南安王竟然只会欺负小丫头!”
屋子门口传来了淡淡的女声,隐隐含有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