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座繁华的大庙,拐了个弯,便到了那个明媚的湖泊。王弗还记得,七月初七的晚上在这里遇见了那个可爱至极的小萝莉,和她度过了好几天美妙的夜晚,如今想来,还很是怀念。但想必,那个小萝莉恨不得把自己给片了吃了吧,王弗冷嘲道。
冷嘲完,王弗突然有了兴致,靠在一棵大柳树下,唱起了前世的调子。
调子是前世的,就是歌词总是记不得,一会儿“又见炊烟升起”,一会儿就“嚯嚯嚯嚯嚯嚯嚯嚯”。这两辈子自己都挺活得支离破碎的,王弗自怜地想到。
第二天一早,王峻停灵王府大堂,到处都悬挂着白幡,王弗和家里的管家丫鬟奴仆们全都穿着麻布孝衣,小甲小乙在角落的火盆里烧着纸,王弗一脸哀戚地站在棺材前,老管家站在王弗的身边,斜对着前来悼唁的人们。来的人有衙门的捕快仵作,有城里的各大商人土财主,也有学院里的老师。
王致诚红着眼睛不住地拍打着王峻的棺材,痛哭失声,身边严孙二人则奋力地拉着王致诚的袖子,一边劝慰一边试图将王致诚拉开。
王致诚却死活抱着棺材板不撒手,老泪纵横。于是众人便都看向王弗和管家,管家倒是也想上前帮着严孙二人拉开王致诚,被王弗举手拦了。
王弗倒是很乐意看到如此真诚真挚的景象,既然诚心实意,何必老是要受到束缚呢?就让这一贯看不惯自己的老头儿好好哭上一回吧,毕竟在王致诚最最潦倒的时候,被大小政客攻诘的时候,这么个偏远山区的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果断收留了他,还让他当山长,处处和别人宣扬自己是进士,将来必定飞黄腾达,如今只是龙困浅滩,将来必定能够重新鲲鹏直上九天。说自己是好旅途,遍览山河大川,如此才途径这个小县。王致诚想到王峻曾请求自己好好管教王弗,最终自己却放任自流,不由又是满脸羞愧,甚是后悔。他当时只是想着,王弗这纨绔二世祖,是如何也教不好了,就这么敷衍塞责一番,也就罢了。
旁人不知他心中对王峻的感激以及羞愧,自不会明白他此时心中的哀痛比之王弗更有过之。
不一会儿,与他私交甚厚的钟鸣和陈许便也来了,看到这副景象亦是惊异,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给王峻上了柱香,然后便离开了。
这一天,唁客如流水般涌来,又如流水般涌去,来人灌了一茬又一茬,香插了一根又一根,王弗不停地“孝子答礼”,整个脊背腰部酸疼不已。
夜里,唁客无踪,王弗原也可以回房睡觉,让下人守灵,却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坚持。老爹必经养了自己一场,自己还是尽尽最后的孝心吧。
王弗两只手指捏着黄纸,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火盆里烧着,嘴里一一细数着曾经与父亲的点点滴滴。
他记得,刚生下来时,他睁着漆黑的眼珠,看着一个中年男人高兴得手舞足蹈,一个劲地喊着“王家有后了王家有后了”。他记得,他刚开始念书时,展现出的远超同龄人的智慧,曾经让父亲欣喜若狂又引以为豪。他记得,渐渐地他开始长大,曾经的小吏员受到上级的青睐,一纸上等考核递到了汴梁,皇帝便擢升他当了县太爷。当时王峻还挺沮丧,从沿海到天南,路途遥远,实在舍不得老婆孩子,最终便瞒天过海,拖一从小长到大的朋友将王弗母女送来天南,那时,王峻的父母早已过世,王弗也没能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说到底,王峻并不是个腐儒,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是个典型的油滑吏员。再后来,到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了,父亲一直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差点哭瞎了。如此深情,让王弗也感慨不已,此后,父亲虽然也去过几次青楼,却从不曾往家里带过女人,有几次王弗王峻在春暖楼遇见,搞得非常尴尬,至此王峻便去了另一座堂子,没在去春暖楼。春暖楼便成了王弗的专场,长时间成了王弗的第二个家。
王峻平时很是威严,却绝少生气暴怒,记忆中印象深刻的,有那么几次。第一次是王弗郑重宣布他再也不读书了,气得王峻差点一口气背过去,那时候便撒手人寰了。醒来之后就是冲着王弗一阵暴打,打得王弗两个月没下来床。母亲就在王弗的床前不停地流着眼泪,差点都能把整个屋子淹了。
自此以后,王弗便彻底地纨绔起来,也就是在那段时间,王弗破了春梅的身子,并逐渐爱上了女人这个玩意儿。其实王弗一直爱着女人这个玩意儿,只不过以前人小,即使有这心,也没这能力,如今终于勃发,自然喷涌而出,激动疯狂不已。
还有一次,便是王弗当着王峻骂管家是老狗,并狠狠踹了管家一脚的事情,王峻当即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让自己面壁一个月。此后,王弗在王峻面前,对管家总是恭敬,在背后,却自然依旧乖戾嚣张。
王弗回想起这些,也不由含泪,泪水掉进火盆里,瞬间被烤干蒸发。
逝去的终究逝去了,人还是要往前看,毕竟,转折与关节处就在前方不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