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爱我么?” 林忆茹“吸溜”了一下鼻子,紧握住徐子文的手,看到一片枯萎的火玫瑰花叶被凉风吹送到他的额头上,便轻轻地替他拂去花叶,美如柔荑的玉手在他脸颊上划了下来,轻轻地道:“还记得么?是师傅让我跟着老爷来到徐府的,那时丫头还,有歹人要害我们,是徐老爷救下我和师傅,我便听师傅的话来到你家。 呵呵,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满心的不喜欢,嫌我脏,嫌我粗枝大叶的样子,还是老爷强命你收下我,也就在那,丫头第一次听到公子念书,年少的你在朗朗月下,像个大人似得背手而立,你念书的声音真好听,我虽然甚么都听不懂,可就觉得好听,自那以后,我……是真的愿意跟在公子身边做丫鬟,真的。” 林忆茹看着紧闭双眼,面无血色的徐子文,双眸已被笼上了厚厚的雾水,轻叹一声,她将徐子文扶起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手轻轻搭在他的胸口,眼中一滴晶莹悄然滑落在徐子文的脸上,溅成了花儿。 她呜呜咽咽地自顾言语:“……到后来,公子终于接受了我,公子过,喜欢看丫头练武,每次忆茹在院落里舞刀弄枪,公子就在边上为我鼓劲叫好,你越是叫好,我就越舞得来劲,结果步法乱了,我一头撞在了树上,撞得晕乎乎的,怕公子失望,还强忍着头疼,编谎这是师傅教我的铁头功,嘿嘿!然后公子难以置信的非要让忆茹再撞一次,为了讨公子欢心,丫头就忍着疼又撞了一次,直到头破血流,公子还是是我功夫不到家才会流血。 晚上我独自在房中哭了一宿,埋怨公子为何不心疼我?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公子十六岁那年去外出游,被几个dì pǐ欺负,他们还打伤了几个家丁,当时忆茹被公子派去采买东西,匆匆赶来后见公子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公子居然还在和人讲圣贤书中的道理,丫头气得要死,抄起棍子将几个dì pǐ暴打一顿,逼着他们跪在地上,让公子打他们解恨,公子居然抹去鼻血,教训几个dì pǐ‘君子度于礼,约于礼,君子上不僭上,下不逼下’,还替他们擦拭了伤口,把人给放了,气得我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林忆茹已是泪眦滢滢,抽泣着道:“自那次以后,公子对……忆茹,呜呜……就像……对亲mèi mèi一样照顾有加,还吩咐我不能干重活,可你……知道么?那时的我并不想做你的mèi mèi,我想…… 公子还对我过,平生最喜爱的一首词是,‘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公子喜欢的我就喜欢,每次公子念起这首词,忆茹好开心啊,好像是公子专为丫头写的一样……” 淅淅沥沥的雨为这片枯萎的火玫瑰蒙上了一片氤氲,呜呜泣泣之声悠悠飘荡,俨然断了弦的古琴在诉着衷肠。 初始,莺儿见到林忆茹竟敢公然违抗无情门规,当众与徐子文卿卿我我,怒由心生,本想斥责她一番,可又一想如今是徐子文即了掌门位,新掌门上任还没颁下新规矩,只得暂且隐忍下来。 直到此时此刻,向来冷漠的莺儿也被林忆茹诉的话感染了,她发觉自己的心湖里好像泛起了那么点涟漪。 陈婉早已掩面而泣,只是她的泣如人一样,活蹦乱跳地从指缝间飘飞开来,又传染给十几个无情门的女子,冰冷的miàn jù还戴在她们脸上,只是miàn jù的边沿,颗颗亮珠垂悬欲滴。 “……直至徐府蒙难,厂公假传圣旨害得我们家破人亡,锦衣卫要对你下毒手,我拼命地将你从杀戮中救出来,背你到山上躲避时,你也像今一样不省人事,我真着急,看着你苍白的面容,也悄悄念了那首词……”林忆茹用手背拭去了遮目的泪水,热泪在冷雨中立即挥发成袅袅薄雾。 “可没想到公子居然从我埋葬你的土坑里坐了起来,还像换了个人似的,施展高超的武功将锦衣卫的人打死了,反倒是你救下了我,从那开始,公子不苟言笑,沉默寡言,总是一副走神的样子,可是,丫头能感觉得到,你开始喜欢我了,是发自内心的喜欢,直到我肯定你对我是……爱! 直到我们翻山跃谷,我两不慎陷落地井,就在那一刻,是你不顾一切的将丫头托到了井外,而你却落入深渊……。我不确定你还是不是过去的公子,而我却更喜欢现在的你……” 林忆茹再也忍不住了,将脸紧贴在徐子文面颊上,体会着他的冰冷。随着落雨纷纷,冷风翛翛,热泪在她急促的颤抖间滑淌于两人的脸颊间,粘连成片。 “我不要,我甚么都不要,我只要公子你陪伴在我身边,没有你,忆茹绝不一人苟活在世,你要是狠心离开我,我就……我就,对,是雷山六蛟害得我们成这样,丫头定要为公子报仇,杀了他们,然后……丫头会追随你而去,跟着你,无论去哪里,我都跟着,我想,我们会骑着仙鹤飘飞在云端,那里好美,有你相伴……好美!” 陈婉蹲伏于地,泣不成声地喊道:“忆茹姐姐,你不要这样惹得人哭好不好,呜呜……” 莺儿狠狠攥住自己的狐妖miàn jù,像是要一把扯下来一样,十几个女子没人能看到她掩于miàn jù下的泪容,只能听到彼此间起伏的悲泣声。 “……还记得么?方掌门离开赵道长后,道长念给她的诗:‘山河难载悲哀,岁月不禁愁肠,一世虚荣,一世糊涂,如今向谁诉?海水无尽,望难穿,唯盼红尘一笑,与你同苦同甘。’公子,公子,你醒醒,快醒醒,忆茹还要和你同苦同甘呢!你难道真这样狠心的要抛下我,独自离去?……” 她悲痛欲绝地喊道:“公子,你告诉我火玫瑰怎样才能绽放,到底怎样才能?……呜呜……” 陈婉拼命地擦拭热泪,使得眼前的景物清晰了些,她“呀”了声,惊奇地发现一片火红映入眼帘,再揩了几把脸,喊道:“忆茹姐姐,快,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