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望见一座石桥。石桥离河面十来米高,桥上萦绕几朵黄云,许多人排成长队从桥上走过,一个个摇摇摆摆,钻进一道拱门。
那拱门门首坐着个老婆子,满头白发,游近看时,生得袅娜多姿,眉目含情。来一个人便递出一碗水,口口声声说:“喝吧,喝了孟婆汤,忘却不了情,无牵无挂,下辈子做个好人。”
河岸光滑如玉,有一米五六左右。我极度虚弱,经过刚才的惊吓,浑身无力,暂时爬不上去,且平心静气,浮在水面上,看桥上过往的行人和那个唠唠叨叨的婆子。
她的面容是十八岁的少女,却粗布青衣,旁边斜倚着一根桃木拐杖,不时地舀一碗浑汤递给来人,将走好投胎的话重复一遍,说话时她的嘴角微微弯曲,似笑非笑,谁要是不喝汤,磨磨蹭蹭,抬头就是一拐杖。
我听她管那汤叫做‘孟婆汤’,心下一凛,莫非此桥就是传说的奈何桥?
举头望去,只见桥正用隶书凿刻了个黑气环绕的大字,仔细一看,正是‘奈何桥’。
一眨眼,个字微微扭动,字体已变成龙飞凤舞的草书,黑气消散,不知哪里放出蓝雾,将‘奈何桥’字重新包围。
我掉在了忘川河!相传忘川河乃千万孤魂野鬼,无数痴男怨女沉沦之地,河有很多未得轮回的冤死之鬼,专门缠从桥上失落入水的善人魂魄,一旦给冤鬼缠上,轻则沉溺,重则魂飞魄散,永无轮回转世的会。
我前方的水面非常平静,掉头后看,也只有两两的鬼头沉下浮起,并无传说‘鬼头攒动,落水即死’的情景。
我静静地浮在水上,有节奏地呼吸吐纳,争取不为外物所动,却猛地感觉脚腕一紧,身体突地往下沉了沉。
我以为是神农剑太沉的缘故,想将它变小收藏,才捧起剑来,脚腕又是一紧,像被螃蟹钳住一样,怎么用力也动不了,我就要潜水看个究竟,忽然,一股大力从脚腕处传来,把我拉入水。
我瞪大了双眼,看是何方神圣,却是刚才被我刺了一剑的绿面小鬼,它的心窝已好了大半,伤口基本愈合,缓慢地往外冒着血水。
我惊叫失声:“你还没死?”
小鬼惨笑:“快死了,快死了,我想在死之前找个人陪葬,黄泉路上好有个伴。”
我见它在水里口吐人言,颇为惊讶:“水里面也能讲话?真是奇怪!”
那鬼努努嘴,与我讲解:“此河乃是地府第一大河,名曰忘川河,上通人间,下通第十八层地狱,只有一点,河水遇样东西不能流进。”
“哪样?”我急忙问道。
“分别是人之气、仙之力、昧真火。你是阳人,口鼻有气,河水进不了你的口,但你尚需呼吸,在河久待不得。”小鬼讲完,呵呵一笑,“在水打架我有优势。”
小鬼冷笑,双用力,腕往下猛按,把我就地一掼,直挺挺摔在泥地里。冲上前来骑在我身上,挥动两只砂锅大的拳头,左一拳,右一拳,砸在我的脸颊上,我的脸瞬时塌了半边。
忍着巨痛,我抬起大腿,膝盖狠狠地砸小鬼的背心,小鬼闷哼一声,站起身来,弯腰又抓住我的脚腕。
我惊恐万分,怒叫道:“你想干嘛?”
小鬼尖声笑道:“你猜我想干嘛?陪你玩个游戏,叫做‘荡秋千’,准备好了,起!”
我被它轻轻拽起,脚在上,头朝下,犹如弹棉花一般,上下捣动。脑袋被身子带着不断地点头,片刻间便已晕晕乎乎。这哪里是荡秋千,这分明是弹棉花!
它扯着我的腿摇得起劲,还不过瘾,在原地转起圈来,xìng yùn的是,它的力气与我相差无几,转得并不快,使我勉强能够辨明方向。
“再让它搞下去我很可能会晕倒,一晕倒便受制于他。”想到这儿,我运气大喝一声,振奋精神,右握紧神农剑,弯一弯膝盖,借势砍向小鬼的脑袋。
小鬼把脑袋晃动,躲过剑锋,保住了它间鼓起的红脑壳,但它上拖着一个人,始终难以腾挪,剑刃毫不留情地切下它的右耳,其势不减,砍进它宽大结实的肩膀。
小鬼惨叫一声,将我摔在地上,右捂住喷血的地方,恶狠狠地看着我。
“呵呵,活该!”我嘲笑它。
这句话激怒了小鬼,它抓紧我的脚腕,双爪一齐用力,两只鬼爆发惊人的力量,只听得卡擦卡擦响了几声,我的两只大好脚丫被鬼生生掐断。
我闷哼一声,险些痛晕过去,吃惊地看着正往外冒出鲜血的伤口。
冒出来的血液凝而不散,分成八条拇指粗细的细流,弯弯曲曲钻进小鬼的鼻孔。小鬼眼光芒大盛,红光暴闪,下颔左右上下画着圈儿,龇牙咧嘴,很是享受。
血液不受控制,大把大把地从我身体里流失,我着了慌,忙支起剑,利用腰部的力量,迅速爬起来,握着剑狠力刺向小鬼。
小鬼反应较快,当我爬起来的时候,双脚已一前一后,摆好架势准备撤退。见我剑快,前脚一蹬,两臂微抬,斜着身子向后退去。
我心里偷乐:“真是个笨蛋,你再快能有剑快吗?”把剑往前一掷,神农剑脱出去,急若流星,分开河水扎进小鬼的胸膛。
我怕他不死,忍着剧痛,双脚在河沙里用力一蹬,赶上小鬼,腰部再猛地一摆,身子迅速荡高了半米。
正好与小鬼的脑袋成四十五度角。我伸下抽出剑,抬起来握住,对着鬼头狠力刺下去。
也不听得什么声响,剑锋一下子扎进小鬼的脑袋,剑刃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滑降下去,毫无阻碍,两秒钟后,除了剑把,神农剑的其他部分都插进了鬼头之。
小鬼哼哼两声,眼闭口张,已经不省人事。
我急忙要出水治疗断脚,刚拔出神农剑,又看见死鬼有了一些变化。
它的身体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扭动。突然,它的肚脐处向内凹陷,眨眼间开了一个碗口大的圆洞,从洞里扭扭捏捏钻出一个黑乎乎的人头。
这颗头又大又圆,黑不溜秋,上面眉目俱全,只是眉毛像粘了胶水,向上翻起,眼睛紧闭,忽地睁开,迸射出撩人的火焰。
“哇啦哇啦……”我瞪大了眼睛,惊恐之下,变得有点语无伦次。心脏加快跳动,不自主地举起神农剑,猛地刺进西瓜似地黑脑袋。
这次完全是条件反射,爆发出身体里隐藏的能量,由于有很大的惯性,剑身没入鬼头之后,带着我撞上小鬼的身体,向前快速移去。
“哗……”神农剑又撞上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直插进去。我愣了片刻,到底是什么呢?
“啊!”尖锐的鬼叫声传来,令我毛骨悚然,我暗道不好,又得罪了一个小鬼!
河底的鬼似乎多了起来,我时不时就能碰上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神农剑变长了,连续刺四个小鬼后,还能增加人数,我想放,但没有神农剑护身,我又怎么应付得罪的这几个小鬼呢?
我想到了地球上人人爱吃的烧烤,跟我现在的情形很像,不过我担心待会儿不但吃不上烧烤,自己反而成了烤鸭。
河接二连的传出凄厉的鬼叫声,使整个地府陷入无边的恐慌之。
四周的黑影子越来越多,无非就是些绿头鬼,我虽然不怕,但是好汉架不住鬼多,再刺下去逃命的几率将会大大减少!我猛喝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头,拼命地拔剑,奇经八脉穴位储藏的灵力受到感应,纷纷涌出,汇成一条条灵力流,拥挤在臂左右,瞬时我感到双臂充满了力量。
即使我充满力量,还是不能拔出神农剑,一来脚受了伤,站立不稳,难以借力使力;二来刺的鬼怪太多,整体摩擦力很大,我人在空,就算有移山之力,也莫想拔出。
剑身似乎又变长了,掌震动两下,又有两个小鬼成了串烧鸡翅,我只得将灵力灌入神农剑,这次神农剑有了反应,剑身隐隐振动起来,金色的液体从蝌蚪流出,经过护时分成条,分别注入‘神农氏’个字。
金光一闪,‘神农氏’喷出一幅金huáng sè的气态图案,迎面扑来,闪进我的头部。
眼前的景象剧变,绿草铺地,阳光明媚,远处,个人站在崖边指画脚,相互唾骂;一个老头儿藏在崖底的松树旁,摇召唤我。
似乎只是一时的幻觉,转眼间,人物消失,山崖消失。
还在河底。定了神,我闻到一股烤肉的味道,仔细去听,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着了,嘶嘶的响个不停。
很快我就知道了,烧着的是串在剑上的一群小鬼,外加我的鸡爪。神农剑热得烫人,剑身变得通红,像是刚从火炉拿出来的,我输入的灵力是个引子,激发了神农剑本身隐藏的巨大能量,而这股能量必须找一种合适的方式释放,很明显神农剑选择了以热能的方式释放它的能量。
我的皮肉已和剑把合为一体,剑把上的温度至少达到四百度,而这么高的温度只是由于青铜的传热性导致,就我所见的剑身部分早已红若彩霞,热源应该在剑锋位置,因为,离我较远的小鬼叫得最惨。
我大声怒吼,带着剑奋力一轮,神农剑的能量猛地宣泄而出,将一排小鬼的骨肉烧成碳渣,哗哗啦啦粉碎在河底,被暗红色的河水一冲,无影无踪,散作泥沙。
河响起一首凄凉哀婉的曲子,悠悠扬扬,由上游传来,随着河水流往远处。
河水轻轻颤动起来,侧耳细听,成千上万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从下游传来,不一会儿,我就看见一排排绿脸红发的鬼怪张牙舞爪出现在前方,逆流而上。
鬼怪越积越多,密密麻麻,摩肩接踵,推推挤挤向我走来。我左瞧瞧,右看看,四周没有一丝让鬼怪心动的东西,更没有任何活物,除了我之外,实在想不出它们还有其他目标。
十六计走为上策,我忍着疼痛分开和神农剑连在一起的双掌,叫声:“神农剑,小小小!”神农剑听命变小,最后小成一只青黑色苍蝇的模样,平卧在掌心。
“好宝贝!”我乐开了花。神农剑不但能变小,而且重量随着体积的大小有比例的增减,十分称心如意。
轻轻地把剑放入左耳,我朝那些小鬼做个鬼脸,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