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暗室。所以,基本上现在大户人家是既有暗室,又有密室,这样真真假假,反倒能够掩人耳目。
卖人肉包子门口挂着‘老张’大旗的铺子下面,就有一间黑暗的石室,室内有一桌,桌上一灯如豆,灯旁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子(这年头流行黑色啊),一老一少,其一个低着头,似乎在听指示,仰望屋顶的那个老人问道:“怎么还没有动静?”
低着头的年轻人回道:“属下刚刚得知消息,袁东行被人干掉了!”
老人很生气,怒道:“谁干的!”年轻人道:“属下的人调查发现,很可能是天下第一刽子王利发干的。”
“那个侩子?”老人低头岑思,道:“上次肖云和楚伤从他眼皮底下将妙xiǎo jiě救了下来,他武功虽高,总强不过金丹期的散修,你去检查一下袁东行的尸体。”
“呃,属下已检查过他的尸体,只是……”年轻人沉吟不答,似乎想说又不敢说。
“但说无妨。”黑衣老者不耐烦。没必要说出来的话他一向是不肯说的,像‘但说无妨’四字,一个‘说’字足以表达意思,可他的属下偏偏很蠢,要他浪费口水。缺水不但感觉不太爽,对身体也不好……
老者的脸色,年轻人清楚地看在眼里,急忙说道:“属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他的尸体,属下以为,袁东行不是被仙法所伤,而是……而是了刀气!”
黑衣老人眉头一皱:“刀气?”
“是的,”年轻人道:“依伤口的深度和血肉的光滑度来看,是一种结成实质的刀气,属下摸过他的衣服,比较干硬,应该是快速飞行与空气摩擦而致,说明他偷听到消息后,便火速往回赶。从他肌肉的损伤程度,大致判断是由二十五米的高度摔下。王利发把剑掷上去刺穿袁东行,留下一个较浅的脚印,属下命人模拟演示了十多遍,看出很多破绽,综合起来,断定他使的是松岛国的迎风一刀斩。刀气是他的内力转换而成,他不是修真者。”
这番推断分析的滴水不漏,足见年轻人的见识高人一等。他静静地等待老人给出评价,可老人在想其他的事情,没空理他,过了半响,才下达命令:“要是修真者我们还可以招揽,既然不是,他就没有价值了,做了他。”
“是!”年轻人飞快地退下去。
暗室,老人坐了下来,望着昏灯,两行泪水从面颊滑落。因为,他的真实名字,叫做袁西行!袁家东西南北四个兄弟,他排行老二!
阳光灿烂,王子腾躺在院子里的老爷椅上,左握着只香喷喷、油腻腻的大鸡腿,右拿着把生锈的菜刀,悠哉悠哉地哼着小曲。
这把菜刀在他里,始终是把菜刀,他左挥一下,右砍一刀,懒洋洋的没有一丝力道。
王利发的脚步声从屋子里传来,王子腾赶忙翻身而起,远离老爷椅,捡起一片树叶,哼哼哈哈乱砍,只见刀光剑影,杀气陡生,太阳的光芒瞬间被他覆盖。
哗啦一声巨响,房子彷如豆腐渣做的一般,从坍塌,无数瓦片木板向四方激射。
王利发呆了,转身瞧着只剩下一堵墙的房子,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苹果,过了片刻,总算回过神来,心里想:“不愧是我王利发的儿子,天纵奇才啊!哈哈,从此天下,就是我王家的啦!”
王子腾抱着脑袋,免得被飞石砸,他心里暗暗打鼓:“老子我吃错了什么药啊,真是变态。”
等声音平息,他看着残屋,再挥动了两下菜刀,凝视自己的小臂,一种无力感升上心头,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王利发吃惊之余,想起自己藏的银子陷在里面,要是等人来挖掘,难免被他们顺牵羊,心有些着急,吩咐王子腾:“乖儿子,喊你王大伯带人过来清理。”他钻进门,爬上瓦砾翻找。
王子腾应了一声,急急忙忙跑出去。王大伯的家只隔着两间房子,很快就到了。他冒冒失失,里拿着菜刀,冲进王大伯家的院子,恰巧王大伯也在享受人生,左握只鸡腿,右拿一把粽叶大蒲扇。他见王子腾龇牙咧嘴的跑来,上提着把红灿灿(生了锈)的大菜刀,吓得一个激灵,直跳起来,大蒲扇指着王子腾,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想干什么?”
王子腾愣了一下,后退一步,茫然的看着王大伯。
这种茫然的眼神在王大伯看来,冰冷冰冷的,在这火热的月里,恍如一桶冰水从头顶倾下,瞬间冷遍全身。王子腾呵呵一笑,那笑脸似乎在说:“我已封死了你所有的退路。”当下心如死灰,颤声道:“你想怎的?”
王子腾莫名其妙,抓抓脑袋,道:“我正在苦练痴情刀法,哪知一步登了天,几刀下去,把房子给劈垮了,爹爹要我叫你带几个人去,把砖瓦都搬走。”
“原来如此!”王大伯长呼一口气,拍拍胸脯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你回去告诉你老爸,就说我那班兄弟今儿放假,明儿一早我就去,他暂时先搬过来住吧。”
“好的。”王子腾完成了任务,嘻嘻哈哈,舞足蹈的走了,那把菜刀在阳光反射下现出凄艳的红色,王大伯看在眼里,心又觉得烦躁,扬起蒲扇使劲扇了几扇,咬了一口鸡腿,琢磨心那股不妙的感觉。
王子腾走到一半,隐隐约约听到家里有重物撞击的声音,加紧脚步回到家,进了院子,没看见王利发,他喊了几句,零碎的石头下面低沉地回应了几声,只是哼哼唧唧的听不清楚。
王子腾想,是不是老爸挖得太深,埋在石头下出不来啦。正所谓救人如救火,王子腾虽然人小,可一炷香前练刀的效果给了他无穷的信心,那种威势,放眼天下,谁与争锋!救个人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一样。
王子腾自信心爆棚,跑到破门前,一脚跨进去,忽然,一股极大的弹力生出,立时把他反弹了出来,重重跌在地上。王子腾不信邪,忍着痛爬起来再上,这次是右脚先跨,还没碰到门槛,就受到反击,先被收紧脚腕,然后一种怪力将他整个人顶了一下,整个人横飞出去。
“啪!”院子是石板铺就的,差点没把他的骨头给摔碎了,由于是脑袋先着地,他的右半脑,几乎给撞平了。王子腾脑晕晕乎乎,看着太阳像星星,坚持了几秒钟,鱼眼一翻,乖乖地呈八字躺下。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满天繁星,亮如珍珠,一轮皎月悬在西边,像妈妈的眉毛。想到妈妈已离自己远去,王子腾心禁不住感到酸苦,低声啜泣起来。
“妈妈走了,还有爸爸。爸爸呢?”王子腾摇了摇脑袋,仔细回忆晕倒前的情形,小孩子别的不行,这记事情的能力倒很强,很快的,一个接一个的片段想起了所有发生的事情。
他急忙跑到了门口,正要进去,那只迈出去的脚硬生生缩了回来。他用轻轻一推,没有任何阻碍。
“难道我记错了?”王子腾进了门来,脚并用,爬上王利发平常藏钱的地方,卧倒在石头上,嘴巴尽量靠近石块的缝隙,喊道:“爹爹,爹爹,你在下面吗?”
喊了十几声,没有回应。加大了音量,再喊,还是一点回应都没有。王子腾越发焦躁,忽然说道:“我偷了爸爸一百两,不知他是否气死在了下面。”
这句话果然凑效,砖头下立刻传来“咳咳咳”的咳嗽声。王子腾大喜,大声问道:“爹爹,是你吗?你还没死?”
咳嗽声更重了。一句话断断续续传上来:“没死,不过也活不成了,你怎么样?”
“我没事。”王子腾见爹爹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关心自己,心里甜滋滋的,忽然觉得脑子有些疼痛,用摸去,后脑勺右半部好像是平的,心叫道:“完了,完了,变成平底锅了。”
“儿子。”声音虚弱,仿佛地狱勾魂的使者:“老爸不行了,你一定要给老爸报仇,杀我的人是…是…”王子腾攥紧双拳,心里怦怦直跳:“是谁!”
王利发始终逃不掉历史上气死人的‘死前说一半’定律,撑到最后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人的姓氏:“王……”完了。
王子腾悲痛不已,用两只当铲子,拼命的挖掘,他脸上已湿成一片,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
黎明在最黑暗的一刻突然来到,带来光明,驱散黑暗,只是,它却驱不散人们内心的恐惧和寂寞。
王子腾的已变成了红色,沙土灰尘黏在上面,这种痛,他竟然一丝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最亲的亲人已离自己远去,那个表面上对他严厉,实际上处处关怀他、爱护他的英俊老爸从此与自己阴阳两隔,看不到自己长大成才了。
他想起爹爹生前说过无数遍的话:“等你变成了一棵大树,我就能安心离去了。”可是,可是为什么,老天偏偏要在他还是棵小树的时候就夺去他爹爹的性命?
为什么!天啊,你告诉我,你回答我啊!
世间为什么要有仇恨呢,要强大就要踩在别人的尸体上吗?shā rén很爽?王子腾内心充满了矛盾,父亲的仇他一定要报,可是自己一旦追索下去,将会有多少人牵连进来?这是一个连锁效应,那样的话,又会有多少孩子失去父亲?
王子腾一面思索,一面忍痛挖掘,他也不是傻子,此刻不是用挖,而是用那把红色的菜刀。终于,在拂过一层细沙后,他摸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定睛一看,正是父亲的灰青色长袍,长袍的领口露出黑色的头发,却是王利发的背部,想到父亲临死前负重说的话,王子腾再也忍耐不住,原本已经干涸的泪水哗哗流下。
他答应了王利发决不再哭,可是今天,他大哭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