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他还是犹豫了许久许久,好像自从客栈之中第一次发现异常后,他就一直再犹豫,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多年不再涉案而迟钝了,还是真的遇到了瓶颈。
若这是一个界点,是一个劫,何锐之并不知道山穷水尽之后,柳暗花明会在何方,他只是强行放下了心中所有的担子,勉强的继续迈出下一步,或许是为了他的好奇心,或许是因为他已将生死度外,又或许,只是因为他一直都是这般固执而坚毅。
何锐之犹如行尸一般攀上西雨楼台,而那楼台之上,白面的俏儿郎已等他多时。
正所谓无私者无畏,而无畏者,上天总是眷顾的,置于死地的那一份坚毅,便是日后重生的第一束光芒!
死去的尸体泛着绿光,所有毒的猛烈与镖的狠辣,都在诉说着这是独无影的手笔。
俏儿郎把玩着尸体的伤口,他取下镖,像鉴赏古玩一样把玩着这致命的玩意儿。
何锐之自见他第一面,便知他不同于旁人,有一种感觉即熟悉又模糊,若是平日里,只怕何锐之定会究根问底一番,可眼下正是何锐之头脑最为困惑的时候,他实在无暇分心别的事情。
“你已将玉牌下了西雨位金盘,不去追猎物,在这做什么?”
“是啊,那么多人去追一个萧门叛徒,可萧门第一何锐之却偏偏不追,你说可奇怪?”
“那是我的事情!”
“我只是奇怪,这满城的亡命之徒之中,究竟又有多少是萧门之人?”
俏儿郎边说边将毒镖包裹,突然半跪在何锐之面前,双手奉上,态度恭维:“才几年不见,不想总探已认不得我了。”
官家的礼仪,萧门的手法,前一刻风流倜傥的少年,转眼便是毕恭毕敬的样子,这种诡术的训练手法,分明就是他当初离开萧门时留下的。
萧门之中,诡术一脉以何锐之为首,这一脉以侦查勘探为主,易容潜行为辅,隐姓无名才是他们最佳的状态,所以成名之后的何锐之再执行任务时,发现名声对自己而言已是越来越重的负担,于是从那时起,他便有意无意的去招纳各种各样的幼子。
只可惜何锐之匆匆离开萧门后,对这些幼子的训练也全权交了出去,不曾想许多年后,这一丝熟悉的感觉竟是源于此处,他看向那少年,面色白润,不知是否易容,但年龄明摆着比天赐还要年幼许多。
“你?你是赢白…”离开之时尚未入编的少年,定是他了,江山辈出的喜悦涌上心头,若这成了唯一让何锐之可以高兴的事情,他也认了。
“何总探总算认出我了。”
“几年不见长大了,这诡术连我都瞒过了。”
“当年何总探的教导我从不敢忘,而今传得不也正是何总探的衣钵嘛。”
有徒如斯,死毅何妨!几句寒暄已太过奢侈,何锐之回归主题:“你怎么在此?”
“我等奉了门主之命,全都潜伏于黄金城内。”
“还有其他人?”
“是啊总探,当初一帮幼子能出山的都在这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出手,连萧门内都没我们信息,不然也难混进这黄金之城。不过其实门主也没派给我门多大的任务,只是让我们监视着您和二门主他们…”
“监视我们?门主早就知道我门都会来这?”
“总探还不知道吧,自萧府那次事件后,门主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个先生,料事如神,而今已谋划着要总攻这黄金城了!”
萧门与妙氏,隔着江湖与庙堂,已然对视了上百年,这一仗,终于开始了。
总攻黄金城,如此大的手笔,原来这才是萧蕪傷真正所图划的。整个萧门,何锐之最敬佩的只怕唯有萧蕪傷了,他敬佩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多年来为人处世的做派,一个为了使命可以无视一切情感的门主,确实值得属下为之钦佩。
若说赢白出现之前,何锐之是身陷迷雾中不见一丝光明,那赢白的适时出现就是一个引子,不仅让何锐之一眼看清现实,更让他在一团乱麻中,抓住了致命的一根藤条。
他紧紧的抓住这一根藤条,让思绪顺着藤条飞跃,在一个又一个节点上冲击,每一次冲击之下,他离真相便又近了一步。
迷雾,终于第一次拨开了它真正的容颜,何锐之已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他之前身陷泥潭不能自拔,是因为他将格局看的太小了,若连钥匙都在柜子之内,那又如何去kāi suǒ呢?
或许正是因为赢白本身就是局外之人,在萧藏锋的局外,也在黄金城的局外,所以只需要赢白轻轻一点,何锐之便能脱困而出,而且敏锐如他还感觉到,赢白这一条线,他能得到的要远比想象中的多得多。
“你说你们一直在监视我们是吗?”
“也不是监视…”
“你带我去找监视徐天赐的人,我有问题问他,事态紧急,现在就去!”萧门第一,一旦认定了方向,便无所阻拦!
“那二门主那边…”
“务须管他!”
“可门主也快攻过来了啊。”
“赢白,相信我,我们现在所做的,更重要!”
究竟是两个剑无情还是两个独无影亦或是两者都是?何锐之这样的一个猜想绝不是空穴来风,诸多的不合理似乎都能被这样的一个猜想解释,何锐之缺少的只是一条证据而已。
他已宛如明镜,萧门第一的缜密心思怎能放过如此一条明朗的线索,何锐之不知道这究竟是对手的大意还是别有用心,但他现在要做的,只是去证实自己的猜想,因为他,终于第一次将脚尖踏出了迷雾之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