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后援不力,理应问罪。然非臣有逆反之心,实因朝中令出无用,诸侯心怀异志。适逢叛逆,京城震动,迅雕军**羸弱,诸侯却无一驰援司隶,臣几经协调,方自北国借李小寒部南下保卫京师,护得宫内周全。平叛尚且如此,何况跨海救驾乎!
“陛下虽有体察之心,诸将却无细思之虑,必归罪于臣而请命欲诛。然陛下碍于武家过往功勋,必左右为难,徒增烦忧,此即为臣之过也。
“今老臣欲告老还乡,交付权柄,以期苟延残躯,保全儿孙。臣叩首望陛下恩准,老臣感激涕零,无以言表,区区微诚,伏乞圣鉴。谨奏。”
看完武奉奏折,皇帝对诸侯的提防之心再次被挑起,对眼前这位神态诚恳的老臣更是多了一种莫名的感情。他明白,武奉此时递上cí zhí书,是帮忙缓和气氛,给双方一个好看点的台阶下,也给了他装作深表无奈的空间。这个cí zhí不是假的,是来真的,之所以不等到回京再辞,仅仅是怕皇帝等不及了,怕皇帝回到中都马上祭出霹雳手段,到时候鱼死网破,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自上一代皇帝公孙了托孤以来,武奉与祝援二人便担起了辅佐少主的重任,君臣之间感情颇深。但年龄渐长的公孙波面对着武、祝二人的“指手画脚”越来越不耐烦,每当他想大展拳脚的时候,这两个人便会一齐跳出来劝谏,直到事情办不成。在公孙波看来,这是倚老卖老,更是对自己威信的挑战。而二人背后的两大家族借助二人威势,攫取权柄,垄断部分官位,借机获取好处,搞得官僚体系乌烟瘴气,这一切都被皇帝看在眼里,令其极为愤怒。
对于公孙波来说,他亟需一批志同道合且有能力的手下。于是他大力提拔南方派将领,诸如宫让、梁弘等人,破格提拔自己的嫡系亲信石飞,联合自幼就关系良好的几位弟弟,一步一步地挤占四大家族的空间。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后,公孙波培养的这帮人已经掌握了很大一部分兵权,因此才能顺利发动了一次东征。为什么要东征?没有战事,没有军功,这些人怎么提升能力和声望呢?
皇帝在东征之前,便谋划对文官体系动刀子。在策略方面,他极为倚仗自己的四弟经略王公孙深,但公孙深与这批老臣比起来,在政治上太过幼稚,搞来搞去也就那么回事,反而一直建议皇帝缓和与旧势力的关系。皇帝对此十分无奈,直到有一天他外出秋猎时结识了一位道士,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一同到山上道观内煮茶对弈。细细攀谈过后,皇帝对这名道士精深的政治见解感到惊奇不已。这位道士不仅年轻、英俊、健谈,而且博古通今,老练世故,对过往历史上的政治变革有着独到见解,谈起权术更是口若悬河,有着极高的政治素养。皇帝大喜过望,将这名道士收为智囊,常伴身边以备咨询。
这个道士便是百里中正。
百里中正与石飞,便是皇帝心目中理想的新一任丞相与大司马。
石飞虽是悍勇无匹,但一心渴求战功,纯是武夫心态,政治上易于操控,这对皇帝来说极为重要,兵权是绝对要牢牢掌握的。加之石飞能力上已经可以算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将,风头最盛,作为嫡系人选拿出来自然不差。
百里中正精通律法、政事,又深谋妙算,老练得根本不像一个才活了三十来年的人。而且,百里中正需要皇帝的力量来实现理念,皇帝则需要他协助自己完成改革。二人一拍即合,百里中正便开始积极谋划铲除武奉、祝援二人之事,双方一明一暗,经过多次较量,武、祝二人经验丰富,老奸巨猾,百里中正虽处于暗处隐秘行事,却仍无法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因此百里中正支持东征。东征将把矛盾全部激化,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大司马武奉。
当皇帝御驾亲征的时候,百里中正留在国内,在幕后积极huó dòng,挑起了叛乱。司隶军屡战屡北,南北两大诸侯却皆以蛮夷作乱为由,对武奉的调兵令置若罔闻。而武奉对此当然有所察觉,他几乎已经下定决心断绝皇帝后路,因此他暗中把皇帝出征未归的消息透露给来自恶境的间谍。
若不是恶境的军队太不管用,现在武奉已经扶着太子登基,又当了一次摄政首辅了。
恶境方面也有自己的打算,他们并不确定武奉是否能赢,也不确定公孙波有多好对付,因此根本不想倾力相助。而百里中正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有了这样一番计划。
台面上看似惊涛骇浪,实则源于台底下手腕角力的暗流涌动。
“陛下,你会怎么做呢?”
百里中正坐在帐幕之后,稍稍合上那双锐眼,浅浅一笑。
公孙波看了看眼前这位低着头的白发老者,不禁一声叹息,道:“爱卿的奏折如此言辞诚恳,让朕心疼不已。爱卿作为两朝元老,鞠躬尽瘁,为公孙家尽忠义,为天下人谋福祉,已是数十载寒暑,如今想颐养天年,回家去享天伦之乐,朕又怎能不体谅老臣呢?若朕强要让爱卿留任,岂非太过无情?”
武奉跪地叩首,朗声道:“谢主隆恩!”
群臣惘然,不知所措,这群人怎么也没想到东征结束后会出现这样一个局面。皇帝为了避免冷场,连忙说道:“且把这些事放在一边,今日犒劳三军,庆祝凯旋,众爱卿快按丞相安排去办,尽情饮酒欢乐,无需拘束!”
在场百官这才回过神来,虽然对朝堂变动仍是有点迷茫,但总算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了,于是纷纷应诺。皇帝身后二位随军大将石飞、东方独神情漠然,似是各怀鬼胎。
盛宴狂欢,背后却隐藏着新的诡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