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多久,这架马车就迎头遇上了五百骑兵,正是汉开边带领着的首辅亲军。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汉开边,护卫他左右的则是墨城率领的第五队。
“这车朝我们冲过来了!”墨城提醒汉开边。
马车似乎失去控制,速度极快,朝着汉开边他们飞快驶来,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众军马上拔出黑刀,准备上前拦住马车。但想拦住一架全速行驶的大马车谈何容易?汉开边果断喝令道:“向两侧散开,避开马车!”
整条队伍迅速行动,以鹤翼阵式分成两队,朝两边散开。谁知那马车里忽然钻出一个人来,闪电般骑上拉车的马,攥住缰绳一扯,一声断喝,那匹马立刻向左一转,把身后的车一甩,瞬间马车便掉了个头,那马仰头长嘶,反向发力蹬踏,对抗惯性,只见车轮与马蹄在泥地上划出几道长长的弧形,竟然硬生生把车停了下来。
这一幕看得众军士目瞪口呆。
好强的驾驭功夫!
却见那名驾车的男人,下了车,缓缓朝汉开边走来。只见他身长一丈,体态雄健,身着劲装,披张一头狻猊乱发,眉直如剑,阔面重颐,颇似京兆一带的游侠儿,又像是山野古庙里的巨灵神。
“喂,这位大人。”男人一开口便是洪钟之声,“我有你需要的东西。”
“什么?”
汉开边觉得这人有点像徐猛,但比徐猛高大,也比徐猛有钱,毕竟马车不是穷人购置得起的。他第一反应是觉得此人乃是一介侠客。彼时民间任侠之风气盛行,百年前京畿一带便有游侠为祸,其胆大妄为之程度,竟至敢于当街射杀官吏,导致惹怒朝廷,派迅雕军大肆搜捕游侠,此祸才有所缓解。但也仅是缓解,并未断绝。
南国人旧时好习武,城镇里多有武馆,因此有些游荡任侠的健儿亦不奇怪。
开边正欲再问,旁边墨城已是长枪在手,摆好架势,拦在那高大男子面前。
男子不屑地一笑:“小鬼,别在我面前舞枪弄棒。我和你的头儿有事要谈。”
汉开边示意墨城退下,又对那男人抱拳道:“我与壮士素不相识,不知壮士是何方人士,又有何贵干?”
“好说!吾名师十四,乃是四海为家的人。现客居在天虞城,那伙贼军打伤我的好友,我要替他报仇,知道你需要路观图,特意带来了!”
汉开边大惊,道:“你怎知我需要路观图?我军的计划几时走漏了风声!”
师十四摆摆手道:“非也,我以卜卦得知,非是走漏风声。”
“卜卦?”汉开边不太相信看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能够懂得占卜之术。
“不信么?我自四岁学《易》,云游四海以算命为生。我还算出来你是个儒生,巧了,我也是儒生,自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这路观图不要你钱,接着!”
师十四信手把一卷图纸一抛,汉开边连忙接住,道:“壮士的朋友怎会为贼所伤?”
“他叫姜鲁门,是那座城池的太守,杀叛贼是他的责任。不想他失了手,险些丢了性命,中了一箭,现在城中卧床养伤。”师十四道,“我与他有比武之约,他受了伤,比不得武,惹恼了我,我便要这群贼人好看。儒生,你有才干,是万人敌,但那贼首有妖法,不可小觑,自己小心。”
汉开边把图纸展开一看,果然西边画着天虞,东边写着鹊城,那片山林便居于中间,弯路曲径,流水高低,描绘得十分详尽,于是便感激道:“多谢阁下,免去我许多麻烦。”
师十四大手一挥,拿起腰间的葫芦,揭开塞子,酒香四溢,随即牛饮几口,一番酣畅,大笑道:“儒生,你为天下苍生碌碌奔走,麻烦多着呢。不如似我一般,尘外孤标,云间独步,览尽山河,遨游万里,岂不美哉?”
汉开边愈发觉得此人神秘莫测,答道:“阁下所言虽然有理,但儒者力图兼济天下,世道尚未至大厦将倾之际,汉某不才,愿作栋梁,不甘只为独善其身而隐于山林。”
“好个心怀天下的真儒。你有你的阳关道,我有我的独木桥,阳关道上比肩接踵,未必好走,独木桥却永远是一个人的独木桥。”师十四大笑道,“到了那一天,你也会想走独木桥,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虎躯一转,飞快跳上自己的马车,轻灵得如猫一般,逆着风,放声大笑,车轮辘辘,未几便消失在一片细细的雨幕之中。
汉开边望着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一旁墨城道:“此人疯疯癫癫,将军信他么?”
“信,也不信。”
“路观图未知真假,倘若此人是贼军所扮,那可如何是好?”
汉开边道:“我军之行动,贼人怎能提前知晓?倒是去天虞附近再寻找地图,极易暴露。依我看,那人不是凡人,前来助我等一臂之力,我等宜速攻贼阵。墨城——”
“在。”
“传令,加快前进。”
马蹄声愈发急了,雨却也愈发大起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