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雪有行人（2/2）
作者：执剑三世
他站了起来，迈开大步便往前走，一旁的李贵连忙一路小跑跟上道：“你们兄弟俩可真好啊，弟弟谦、哥哥让的。”
楚子然闻言闷声不答，楚羽生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四万的大军，如同一条蠕动的长虫，在山脉间迤逦而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铜屏山一带的山势时而平缓时而险峻。因谨慎起见，大军大多在目能视物的白日行军，由于时间被大大的缩短，因而一般行军途中不作休息。
金光四射的太阳从东方一直蠕动到中天，再从中天往西缓缓跌落。接连不断地行了三个时辰的兵，就连楚子然背上也沁出汗来，汗水**了衣裳，粘粘地贴在身上。
行了一日，山路愈发地窄险崎岖起来，行到狭处，几乎只容一人通行。时常是一边为高耸如云的山峰，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一路行来，李贵就抱怨了一路。此刻扶着崖壁，锤着小腿，又喋喋道：“他奶奶的，哪些当官的就不把咱们当人看！他们有四条蹄儿，咱们可就只有两条腿！”
“我看你精神好的很，走了数十里路，说话间也不见喘气。”楚子然冷冷道，李贵的停顿挡住了他的路。“快走！”
李贵忙让出一条道来让他先走，又一溜小跑跟在其后。其实他人并不矮，堪可与身材高大的楚子然兄弟比肩，只是他这么一路亦步亦跑的跟在人后，加上形貌猥琐，就是给人一种矮小不堪之感。楚子然瞪了他一眼，李贵立马巴结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嘴白牙，看他外表肮脏鄙陋，一口牙倒拾掇得齐整。
“楚羽生大哥好福气，有这么个好兄弟，一路上衣食住行全照料着。”接着突然喟叹一声，“可惜我就没这个福分，唯一的一个弟弟，心肠却坏进了骨头里，大概就算是我病得快死了，他也不会背上我这么一段，说不定还会拊掌称快。”
楚子然被李贵带着怨怼与无奈的口气一惊，回头望去，却见他望向了别处。
“这没日没夜的行军，是要去哪呢？楚子然，你知道吗——咳，问了也白问，你也不过是个小卒子，又怎么会知道！”他看着楚子然的嬉笑的眼里居然有了一丝鄙视！
这种人又有什么资格去看不起别人？楚子然一时哭笑不得，他自不会去理会他，但心中对李贵浮起的怀疑倒释了大半。
楚子然扶了扶背上的兄长，双眸观察这四处地形。风斩堂做大时，他曾命手下仔细绘制一幅宇弘洲的地图，从北方草原国开始到南方散落在海洋中的海岛，巨细靡遗，其中便单有铜屏山一幅。凭记忆对照图中所述，这一带有一个狭长的旮旯，如今他们既是在此处山中作战，那极有可能是采取诱敌之术，将敌人诱致那个旮旯，然后一举歼灭。
只可惜那幅山河图到他离开时也没完成。
“放我下来吧，我已好多了。”背上传来兄长的声音，楚子然心知再执意要背，大哥可能就要跟他翻脸了，无奈放下了他。
“大哥果真没事了？”楚子然问道，尽管肩背酸涩僵硬，他却因担心兄长会过意不去而忍住不揉。
“没事了。”楚羽生神色冷淡，当先走去。楚子然迅速地转动了几下胳膊。走在他们身后的李贵诧异地看着这两兄弟，木然半晌，忽冷笑道：“这世间果然没有相濡以沫的兄弟。”
太阳西移，撒下来的光辉已不如之前般炙热。行进的队伍从上坡转为下坡，再向前又攀上一座料峭山崖，再往前的人影已转入崖石后，消失不见。
楚子然抬眼四顾，心中已有计较，果然如他所料，再越过前方峻岭，即是那旮旯所在。
蓦地，队伍停了下来——这是三日行军中绝无仅有的情况！士兵们面面相觑，前方队伍传来喧哗声。
“发生了何事？”山坡隔绝了视线，中部与后部的士兵不明所以，交头接耳。各队长勒令自己队中战士原地休息，副队长原地待命，便翻身上马，双腿一夹，向前驰去。
经过楚子然这一队时，有一位队长恰甩腿夹马腹，那鞋上的泥被甩飞，正好砸在了刚刚落座的李贵脸上！
“他奶奶的，狗眼长蹄子上了！”
李贵小声啐道，待那几匹马走远了，才大声骂了出来，骂得解了恨，方才坐下，旁边立刻就有人打趣道：“你小子就会在人背后骂，你倒在他面前骂骂试试，你要是敢、老子就服了你！”
“这有何不敢？等他过来，看老子不骂死他祖宗十八代！”李贵抹不下脸面，不由被击起好胜之心，大声夸口。
那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其他人亦跟着帮腔道，“人家的祖宗十八代早死了，还用得着你骂？我看你是有狗嘴没狗胆！”
小伙子们的嬉笑声一时四起，充满了明快气息，仿佛已忘记他们此去是要面临一场生死难料的恶战。
大约也只有这般的苦中作乐，才能让他们暂时忘却战场的残酷吧。楚羽生心中暗叹，侧身靠在石壁上，石头的凉意丝丝沁入他滚烫的肌肤，令他迷离的神志略为清醒。想起适才弟弟一刻不停地背了他三个时辰，他心头一黯，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同胞兄弟，从军以来却一直充当了长者的姿态，令他这个哥哥更感到自己的一无是处，如此的自己，当年、嫣然又为何愿意下嫁？多年以前，他们二兄弟并骥江湖时一直是互相扶持，直到后来，楚子然受高人指点，武技见识突飞猛进，令他这个作哥哥的甘拜下风。然后，多年的江湖漂泊终令他感到厌倦，在见到嫣然的那一刻，他终于下定决心退出了江湖是非。而始终追随兄长脚步的楚子然却不愿就此隐遁，他的风斩堂刚刚起步，正是着力之时，他又怎会放弃？而在他退出江湖的这几年，楚子然也确实将风斩堂经营得越来越好，逐渐有了称霸北宇弘洲之势。他的这个弟弟，已在江湖的风雨历练中蜕变得坚韧冷漠，仿佛成长为一座擎天之柱，顶天立地，任何人都撼动不得。
只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在嫣然的一句请求下毅然抛下一切，随兄出征？为了要表现对嫣然的深情吗？但他知道这会令他的大哥有多难堪？
楚羽生闭目沉思，楚子然却豪不松懈地观察着前方sāo luàn处，多年的行走江湖养成了他小心谨慎的性格。
李贵被大伙儿七嘴八舌的调笑逗得来不及反驳，不由忿忿地转向了楚子然，见他神情专注，忍不住问道：“在看什么呢——你说前面究竟发生了何事？”不知为何，这个叫作楚子然的俊俏青年就是给人一种安定稳健的感觉，仿佛无论多么困难的事情到了他这里，只要他的手指按上腰旁的佩剑，一切便能迎刃而解。然而奇怪的是，只要面对他的兄长，他那份自信果敢便消失殆尽，取代的是无奈与不断的屈就。而他的兄长却不甚领情。
“恐怕是出了什么问题。”楚子然沉声道，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仔细辩听那方的喧闹，企图从那嘈杂中获取信息。忽然他精劲的身躯一震，手指按上了腰间佩剑，目光循着细微的声响在前方山腰移动，似能透过那泥石树木，看到山峰另一边的情形！
连李贵也感到了事态的不同寻常，他紧张地看了看楚子然，抑制着亢奋的情绪，颤声问道：“怎、怎么回事？”
楚子然的目光移至山脉背光的一面，在那里、树木与天空的切合处，忽有一角灰影一闪！果然！楚子然全身蓄力，沉声道：“是奸细！”欲追出去的身形猛地一绷，他回首道：“大哥，小飞去去就来——李贵，照顾我大哥。”他看向李贵的那一眼，分明含着极重的威胁意味，看得李贵一哆嗦，忙道：“是，是。”
吩咐完毕，楚子然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急射而去，恍惚间，已失去了踪迹。
这一片看到的小伙子们立刻咋呼起来，轰声叫好。李贵惊愕得张大了嘴，讷讷地看向楚羽生，道：“你兄弟究竟是何人？竟这般厉害！”楚羽生眼中神光一闪而过，却什么也没说。
(本章完)
楚子然闻言闷声不答，楚羽生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四万的大军，如同一条蠕动的长虫，在山脉间迤逦而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铜屏山一带的山势时而平缓时而险峻。因谨慎起见，大军大多在目能视物的白日行军，由于时间被大大的缩短，因而一般行军途中不作休息。
金光四射的太阳从东方一直蠕动到中天，再从中天往西缓缓跌落。接连不断地行了三个时辰的兵，就连楚子然背上也沁出汗来，汗水**了衣裳，粘粘地贴在身上。
行了一日，山路愈发地窄险崎岖起来，行到狭处，几乎只容一人通行。时常是一边为高耸如云的山峰，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一路行来，李贵就抱怨了一路。此刻扶着崖壁，锤着小腿，又喋喋道：“他奶奶的，哪些当官的就不把咱们当人看！他们有四条蹄儿，咱们可就只有两条腿！”
“我看你精神好的很，走了数十里路，说话间也不见喘气。”楚子然冷冷道，李贵的停顿挡住了他的路。“快走！”
李贵忙让出一条道来让他先走，又一溜小跑跟在其后。其实他人并不矮，堪可与身材高大的楚子然兄弟比肩，只是他这么一路亦步亦跑的跟在人后，加上形貌猥琐，就是给人一种矮小不堪之感。楚子然瞪了他一眼，李贵立马巴结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嘴白牙，看他外表肮脏鄙陋，一口牙倒拾掇得齐整。
“楚羽生大哥好福气，有这么个好兄弟，一路上衣食住行全照料着。”接着突然喟叹一声，“可惜我就没这个福分，唯一的一个弟弟，心肠却坏进了骨头里，大概就算是我病得快死了，他也不会背上我这么一段，说不定还会拊掌称快。”
楚子然被李贵带着怨怼与无奈的口气一惊，回头望去，却见他望向了别处。
“这没日没夜的行军，是要去哪呢？楚子然，你知道吗——咳，问了也白问，你也不过是个小卒子，又怎么会知道！”他看着楚子然的嬉笑的眼里居然有了一丝鄙视！
这种人又有什么资格去看不起别人？楚子然一时哭笑不得，他自不会去理会他，但心中对李贵浮起的怀疑倒释了大半。
楚子然扶了扶背上的兄长，双眸观察这四处地形。风斩堂做大时，他曾命手下仔细绘制一幅宇弘洲的地图，从北方草原国开始到南方散落在海洋中的海岛，巨细靡遗，其中便单有铜屏山一幅。凭记忆对照图中所述，这一带有一个狭长的旮旯，如今他们既是在此处山中作战，那极有可能是采取诱敌之术，将敌人诱致那个旮旯，然后一举歼灭。
只可惜那幅山河图到他离开时也没完成。
“放我下来吧，我已好多了。”背上传来兄长的声音，楚子然心知再执意要背，大哥可能就要跟他翻脸了，无奈放下了他。
“大哥果真没事了？”楚子然问道，尽管肩背酸涩僵硬，他却因担心兄长会过意不去而忍住不揉。
“没事了。”楚羽生神色冷淡，当先走去。楚子然迅速地转动了几下胳膊。走在他们身后的李贵诧异地看着这两兄弟，木然半晌，忽冷笑道：“这世间果然没有相濡以沫的兄弟。”
太阳西移，撒下来的光辉已不如之前般炙热。行进的队伍从上坡转为下坡，再向前又攀上一座料峭山崖，再往前的人影已转入崖石后，消失不见。
楚子然抬眼四顾，心中已有计较，果然如他所料，再越过前方峻岭，即是那旮旯所在。
蓦地，队伍停了下来——这是三日行军中绝无仅有的情况！士兵们面面相觑，前方队伍传来喧哗声。
“发生了何事？”山坡隔绝了视线，中部与后部的士兵不明所以，交头接耳。各队长勒令自己队中战士原地休息，副队长原地待命，便翻身上马，双腿一夹，向前驰去。
经过楚子然这一队时，有一位队长恰甩腿夹马腹，那鞋上的泥被甩飞，正好砸在了刚刚落座的李贵脸上！
“他奶奶的，狗眼长蹄子上了！”
李贵小声啐道，待那几匹马走远了，才大声骂了出来，骂得解了恨，方才坐下，旁边立刻就有人打趣道：“你小子就会在人背后骂，你倒在他面前骂骂试试，你要是敢、老子就服了你！”
“这有何不敢？等他过来，看老子不骂死他祖宗十八代！”李贵抹不下脸面，不由被击起好胜之心，大声夸口。
那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其他人亦跟着帮腔道，“人家的祖宗十八代早死了，还用得着你骂？我看你是有狗嘴没狗胆！”
小伙子们的嬉笑声一时四起，充满了明快气息，仿佛已忘记他们此去是要面临一场生死难料的恶战。
大约也只有这般的苦中作乐，才能让他们暂时忘却战场的残酷吧。楚羽生心中暗叹，侧身靠在石壁上，石头的凉意丝丝沁入他滚烫的肌肤，令他迷离的神志略为清醒。想起适才弟弟一刻不停地背了他三个时辰，他心头一黯，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同胞兄弟，从军以来却一直充当了长者的姿态，令他这个哥哥更感到自己的一无是处，如此的自己，当年、嫣然又为何愿意下嫁？多年以前，他们二兄弟并骥江湖时一直是互相扶持，直到后来，楚子然受高人指点，武技见识突飞猛进，令他这个作哥哥的甘拜下风。然后，多年的江湖漂泊终令他感到厌倦，在见到嫣然的那一刻，他终于下定决心退出了江湖是非。而始终追随兄长脚步的楚子然却不愿就此隐遁，他的风斩堂刚刚起步，正是着力之时，他又怎会放弃？而在他退出江湖的这几年，楚子然也确实将风斩堂经营得越来越好，逐渐有了称霸北宇弘洲之势。他的这个弟弟，已在江湖的风雨历练中蜕变得坚韧冷漠，仿佛成长为一座擎天之柱，顶天立地，任何人都撼动不得。
只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在嫣然的一句请求下毅然抛下一切，随兄出征？为了要表现对嫣然的深情吗？但他知道这会令他的大哥有多难堪？
楚羽生闭目沉思，楚子然却豪不松懈地观察着前方sāo luàn处，多年的行走江湖养成了他小心谨慎的性格。
李贵被大伙儿七嘴八舌的调笑逗得来不及反驳，不由忿忿地转向了楚子然，见他神情专注，忍不住问道：“在看什么呢——你说前面究竟发生了何事？”不知为何，这个叫作楚子然的俊俏青年就是给人一种安定稳健的感觉，仿佛无论多么困难的事情到了他这里，只要他的手指按上腰旁的佩剑，一切便能迎刃而解。然而奇怪的是，只要面对他的兄长，他那份自信果敢便消失殆尽，取代的是无奈与不断的屈就。而他的兄长却不甚领情。
“恐怕是出了什么问题。”楚子然沉声道，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仔细辩听那方的喧闹，企图从那嘈杂中获取信息。忽然他精劲的身躯一震，手指按上了腰间佩剑，目光循着细微的声响在前方山腰移动，似能透过那泥石树木，看到山峰另一边的情形！
连李贵也感到了事态的不同寻常，他紧张地看了看楚子然，抑制着亢奋的情绪，颤声问道：“怎、怎么回事？”
楚子然的目光移至山脉背光的一面，在那里、树木与天空的切合处，忽有一角灰影一闪！果然！楚子然全身蓄力，沉声道：“是奸细！”欲追出去的身形猛地一绷，他回首道：“大哥，小飞去去就来——李贵，照顾我大哥。”他看向李贵的那一眼，分明含着极重的威胁意味，看得李贵一哆嗦，忙道：“是，是。”
吩咐完毕，楚子然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急射而去，恍惚间，已失去了踪迹。
这一片看到的小伙子们立刻咋呼起来，轰声叫好。李贵惊愕得张大了嘴，讷讷地看向楚羽生，道：“你兄弟究竟是何人？竟这般厉害！”楚羽生眼中神光一闪而过，却什么也没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