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不能动弹的式荣情,淡淡道:“有道理,我们走吧。”
武夷皇子微微显出尴尬之色。
“适才情况紧急……”
“不必多说,时间急迫!”楚子然不欲多言,背着兄长举步先走,再次回头看了看那湮没在暮色中的战场,厮杀声已愈渐沉寂,四万大军,恐怕已全军覆没了吧。
“大事为重!”武夷皇子挟着式荣情经过他身旁,沉声道。
楚子然转身展开身法,跟在武夷皇子身后。看着前方与那个无赖李贵全然二至的身影,心里犹豫,就是这个人为了一己私心,害死了四万同袍,倘若将来他当真需要他助臂,他会应允吗?
暮色四合,凉风浸夜。铜屏山脉千百座山峰静静矗立在皎亮的月色下,一如往常,没有丝毫异样,仿佛白日里那一场血染山谷的大战只是虚幻。自然无垠亘古,一切在它面前都显得渺小,那一场万人的搏命厮杀不过只是一时、一方,天地不会为它改变什么,只会漫不在乎地用它的方式将它埋没。
那他所做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看着眼前延展至没有尽头的漆黑山路,楚子然只感到一阵阵的无望。
他们能赢吗?赢了又如何?今后他何去何从?
身前数丈处的身形在暗夜中奔驰如飞,武夷皇子,在被一切背弃后的现在,究竟是什么支持着他如此坚定地去爱、去恨、去努力?
眼前的人突然一个趔趄,带着急快的趋势扑倒在地!
“皇子!”
楚子然大惊,疾步上前。武夷皇子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脸面向下。式荣情摔在不远处,没有声响,似乎已经昏厥。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投射在伏地的人宽广的后背上。那山岳般傲挺的背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我太天真了!二十万草原军、且由草原皇帝统领,士气如虹,我铜屏关只有一万守军,而最近的援军亦要半月才能赶到……”
原来他也清楚这是必败的一仗啊,楚子然也并非不明白,但他仍道:“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何况我们还有式荣情为质。”
“没有用的,草原国皇帝若是只重儿女情长,又怎会有今日这般作为?以她为质只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武夷皇子屈腿坐起。借着月光,展阳才看清他白净的脸上蹭出了数道血痕,他适才竟没有用真气护体!
“只有一个办法。”武夷皇子漆黑的眼在月色下深邃如潭,流动着一种莫名的壮烈,“我去刺杀草原国皇帝!”
“什么!”楚子然低呼,难以置信地看着低坐的男子。
武夷皇子缓缓道:“他还不知道我已改变主意,只要能接近他丈内,我就有机会将他搏杀。”
楚子然沉声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此去无论是否得手,到时身陷二十万军阵之中,你必死无疑!”
“除此别无他法。倘若家国覆灭,本王还与文湘争什么?”武夷皇子苦笑着想要站起,身前突然伸出一只手,他惊愕抬头,看到楚子然隐没在阴影里的眼,他一笑,伸手握住,站起身。
“倘若皇子不死,楚子然定将助你夺回天下!”
楚子然眼中不再有对他的怀疑,武夷皇子第一次看到他没有戒备时的清澈如水的眼神,他仰天大笑,拍着他精实的肩膀。
“好!本王若能活着回来,定与展兄共谋大事!”
楚子然无言看着豪气万千的武夷,其实彼此都明白他能活着回来的可能是微乎其微。山间吹来的风,都充满了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惨烈。
仿佛想起什么,武夷皇子忽然沉声道:“展兄于战场上斩杀的式荣阔乃式荣情的父亲,此去路上,你定要小心防备,万不能被她迷惑。”他别有深意地看着楚子然。
楚子然心中震动,看了看那趟在地上的女子,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你也多小心。”
武夷皇子低叹道:“人生得一知己,死亦足矣!”他一声长啸,身形倏转,硕长的身影淹没在来时的黑暗中。
“知己……”楚子然看着那决绝的身影的消失处,黑暗而混沌,仿佛冥冥中的死亡之路,隐隐透出不祥的气息。
抬头仰望,即使这天地对他们的努力再怎么无动于衷,单只为了这一任知己,一时豪情,也足以让他楚子然放开一切,尽力拼搏了吧!
楚子然狠狠地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已全然没有了先前的无所依持的茫然之色!
“楚哥哥也真放心,就想不到武夷皇子此去是放虎归山吗——嘻嘻,到时,情儿看你要后悔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