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起更之时,小强按照关利嘱咐,带着几名亲信属下,来到十里堡外,与李大头等人会合。
百辆大车组成的车队,满载货物在山路间行进。深夜间不敢举火照明,只能借助月光前行。不过,随行的都是精挑细选的车把式,速度并不是很慢。
自从章桀任西北诸路经略安抚使之后,一改神宗时的大兵团作战风格,对西夏零打碎敲步步蚕食。章相公极力推行“筑堡浅攻”的战略,每占一地必筑城堡,然后选拔精锐骑兵扫荡周边,之后五里一堡十里一寨往前推进,整个唐隆镇遍地堡寨,据点外围明暗马哨更是数不胜数,如果没有知道内情、熟悉路径的士兵带路,这种规模的车队不可能避开宋军的监视网。
此地属于折克行的防区,小强是折克行部下的精锐边军,又擅记地理,恰好属于熟知内情加熟知路径者。小强带着车队慢慢前行,七绕八拐,加上今晚的明岗暗桩得了关利请托,十分松懈,庞大的车队顺利穿过了宋军十余道关卡。
过了一座山丘,前面的道路被挖断,这是宋兵为防西夏骑兵突袭刻意为之。小强举手示意停下,扭头对李大头道:“已经到了边界,再往前走是西贼地盘,大车不能通行,我们步行过去,接洽时议定交易办法。”
李大头虽是亡命徒,但他从未在夜间闯过西夏的军事防区,担心被箭术厉害的西夏暗哨射杀,不由胆战心惊,但李大头是此行主事者,他不去谁去?李大头对后面的人交待一下,硬着头皮跟随小强往前摸黑而行。
小强虽然未曾引发雷劫,但近期修为大增,比寻常士兵利落好多。李大头身长力大,武艺不俗,两人动作很麻利,翻过几道壕沟,越过数条拒鹿,发现前方道路开始变得平坦。
这里是西夏重点军事防区,不远处有一处大据点,名叫头道屯,以往西夏从西北入侵,头道屯驻军是急先锋,这里的官兵,双手沾满了汉人的鲜血。而且,附近还驻扎扎着一支西夏臭名昭著的擒生军,隔三差五越境打草谷,掠汉人为奴,边民对其恨之入骨,宋军对这个据点也视为眼中钉。
李大头跟着小强提心吊胆走了一阵子,看周围全是山石林木,黑乎乎地看不真切,仿佛其中隐藏着无数凶残的野兽,令人不自觉产生惧意。
就在此时,小强突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简图,借着月光环视四周,辩认一会,小声说道:“到了。”
朦胧的月色下,前面耸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这是头道屯设置的烽火台。前几年宋军“筑堡浅攻”之策成效显著,西夏不怕宋军大兵团长驱直入,但对这种步步为营的蚕食攻势十分头疼,被迫学着宋军之举在边境要地修建烽火台,不过,不善筑城的党项人只学了个皮毛,这个烽火台又高又大,极像中世纪西方的小城堡,里面能容下数百人,可是,因为兵力所限,这里平时只有二十多名士兵驻守。这些详细情况,一直与西夏人暗地里联系的关利,行前曾向小强详细介绍过。
李大头开始见是小强领路,内心有些不情不愿,心思小强年纪不大,勾引良家妇女有本事,怎能办得了这般大事?加上他因凤姑的缘故,对小强存有成见,路上一直默不作声,心里却对关利骂个不停:“如此要紧的大事,怎寻个花柳中人bàn lǐ?”
此时,李大头远远望着这座烽火台,不由自主升起敬畏之心。这座烽火台代表西夏的军事力量,李大头内心对凶残的西夏人又恨又怕,到了此处,生出敬畏之心实属正常。李大头见小强面无惧色,十分沉稳,暗自钦佩他的胆量,对他的成见略微轻了些。
小强不理东张西望、全力戒备的李大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用火石火绒引燃,朝着烽火台方向晃了一个圆圈。大约过了一分钟,小强又晃了一个圆圈。
连续晃了三遍,前面黑暗中突兀地出现几个亮点,然后,亮点越来越近,却是有人提着灯笼迎了过来。
待来人走近前来,借着月光看清共有三名,都是普通屯丁打扮,穿着生铁牛皮甲,腰挎长刀弓箭,脑袋上留着奇怪的秃发。这些人显然接到了通知,为首的小首领态度温和,张嘴说出一连串西夏话。
李大头多少懂点西夏语,但此人语速太快,他根本没有听懂,小强也不跟他翻译,自个儿用西夏语和对方交谈。你来我往说了一阵,小首领哈哈大笑起来,表情甚是欢喜,跟小强紧紧拥抱了一下。
然后,对方返回烽火台。
小强目视他们远离,转头跟李大头说道:“六匹绢换一匹马,咱们的大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