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再度单膝点地,行了个大礼,道,“尹殷恳请掌门让杜儿进华山门下,师兄!”
一句师兄勾起往日多少悲欢,七年来,第一句师兄,居然是为了请求华山收他女儿为徒,宇尹文心里难受得紧,可是她是那妖女的女儿,师傅暴跳如雷的脸又怎能忘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堂内安静得让人发怵,杜若仔细打量了坐在周围陌生的叔伯,又看着跪着的大爹,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记忆中傲气如山的他,是她用尽全力深爱的男子,现在却跪在她的面前恳求她的丈夫,玉尹青如斯悲凉地想着,可是他现在这跪求的姿态更让她刺痛难忍,心刺得几乎要咆哮出来。
“好,我收她为徒。”冰凉的话语掷地有声。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投驻在六子中最特殊也素来备受宠爱的女子身上,而李尹殷不知为何居然不忍抬头看她,只是教导杜若一同叩谢。当额头轻磕冰凉的地板时,往事倏然浮现。
月圆夜,顺风客栈。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李尹殷脑子里总飘忽着一个倩影,浅尝的思念正发酵胀大。但忆及她的身份,李尹殷忽地坐起身,烦躁地持剑来到院子里,可眼前清朗的月光却像极了她身上冷艳的气息。
缠绕的孽缘情丝,困住的苦涩心境,谁能料到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少年剑客会自甘堕落在举酒邀月的空虚无边里。杜康,杜康,可堪解忧?
忽然,深夜寂静被一声衣物摩擦的轻响打破,围墙上一个纤瘦的身影投射在院内。微醉的少年背着光看到来者突兀曼妙的曲线,喉咙一紧,莫非是她?可是下一秒,当雀跃的少女扑在他的怀里将他紧紧围住时,他内心密密麻麻的失落前所未有。
“三师兄,我可找到你了!”
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少女却极是兴奋,眼睛仿佛罩着一层亮色。而少年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距离,将落寞和醉意咽下,微微牵起嘴角,挤出一丝笑容道:“五师妹,你怎么来了?师傅知道吗?”
玉尹青扫兴地嘟嘴咕哝:“三师兄你下山历练都一年多了,这么久没见到我,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呢!”
李尹殷好笑地拍了她一记头,说:“你是私自下山的吧,我留下华山记号本想联络上大师兄,没想到把你个淘气鬼给招来了,可不激动得头疼!”
“讨厌,我已经是大姑娘了,才不是淘气鬼!”玉尹青瞪着眼睛狡辩,却又咯咯地自己笑起来,“那三师兄如果不带着淘气鬼,她在江湖上到处闯祸可怎么办呢!”
“你个小鬼头,”李尹殷对这个调皮的小师妹向来是束手无策的,无奈道,“一个人到处瞎跑,也不怕被抓去卖了,还不随我去歇息!”
“嘿嘿,报上三师兄的名号,谁敢动我!”玉尹青笑得好不开心,蹦蹦跳跳地向内厢走去,笑道:“三师兄,你不知道一路上我都听到有人在谈论你,我还听说……”。
风韵娆人的shǎo fù,五官依然存留着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模样,可是这冰凉的口吻竟然激得人心一凉,叫人再也记不起,那年叽叽喳喳的少女,是如何声情并茂地描述江湖传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