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遗一家人眼里,杨先生已经是大林镇仅剩的一个活人了。
杨先生把秦遗叫到旁边,说:“秦遗,唐家昨晚就搬走了,她没事,你放心。”
秦遗闻言,总算松了口气,下意识攥住已经挂在胸前的玉佩。
“秦家老爷,多谢救命!”
“杨先生莫要客气,可千万别叫我老爷,我受不起哟!”
“我一罪身,枉存于世啊!”
“先生为何这样说?”
“我……唉,罢了罢了……”
杨先生刚说完话,憋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秦家人马上药茶侍候,杨先生却拦住了,说了怪话:“不用劳烦了,我的伤,凡药不可治。”
秦遗父亲暗暗点头,他虽然医术浅薄,但他也能知道杨先生的伤非寻常创伤。
“秦遗生的怪俊俏的,也很有慧根,可惜以后不能去学堂听课了。”
“呵呵,遗儿顽童一个,哪里登得上大雅之堂。”
“他与我有缘,又极具悟性,若加以教导,必然前途无量!”
秦遗体貌瘦黄,但长得确实俊俏,模样一点也不像他父亲那样额短鼻塌,亦无母亲凤眼唇薄的特征。
“先生看错啦,遗儿愚钝,以后还是跟着我采药呢,哈哈。”
“上天安排如此,人不可左右。”
……
两个人的对话怪的很,看起来是在对答,却又好像云里雾里?
“小秦遗,你喜欢它?”
杨先生见秦遗一直看着那黑木条,便问道。
“嗯嗯!”
秦遗扑闪着大眼睛,答道。
“杨先生,你这木头可真沉,昨晚我与夫人用了八辈子力气也拿不动!”
秦遗父亲一脸惊叹。
杨先生笑了一下,不知意味,然后对秦遗说:“小秦遗,你帮我拿过来。”
秦遗得了同意,兴奋起来,伸手就拿。
却在手触到黑木条的一刹那,一种电似的感觉灌注他全身,吓了一跳!
他一咬牙,直接就一把拿了起来,放在杨先生身侧。
秦家两老见小秦遗竟拿得这么轻松,想起昨晚两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能移动半分,不免吃了一惊。
杨先生也一脸惊讶,转又点头,好像意想不到,又似在意料之中。
“小秦遗命归仙途,天纵之资,不该屈身山村!”
杨先生道。
“先生在说什么?”
秦遗父亲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承蒙秦家老爷相救,鄙人无以为报,小秦遗与我有缘,又喜欢这剑,今天鄙人就送予恩公一家了!”
“这怎么行呢!”
“恩公莫要多言。事已至此,我也不做隐瞒,鄙人曾在赤仙山学过几年道术,与那里有些交情,这柄玄乌剑便是赤仙山上的宝物,以后恩公一家若有困难,可持此剑上山,自有人相助!”
杨先生越说越玄乎,秦遗父亲甚至怀疑这位教书先生是不是昨晚吓傻了。
小秦遗却不是这么想。
他自小喜爱听仙侠志怪的故事,刚才杨先生所说的赤仙山,在他听过的神仙志怪故事里没少出现!
且每每出场必是震撼,来头大的很咧!
杨先生说到后面,身子越发虚弱,似要晕倒。
他用着最后一丝力气对秦遗说:“踏上仙途,修仙!”
说完,就晕过去了。
秦遗若有所思。
秦遗父母心生鄙夷,心说这教书先生平日里那么正派,怎的今天却这样糊涂。
到了下午,村子里一阵躁动,嘈杂一片。
秦遗母亲华氏带着小秦遗跟随村民到村口祭祀周村的神树,一株大桃树。
大桃树扎根的土地上插满了神香和蜡烛,还有一些鸡鸭鹅、猪头之类的祭品。
来参拜的大都是村里的妇女和小孩,男人则留在家里收拾行李。
这是最后一次参拜这颗护村神树了,傩老郑重其事,在大桃树下脚踏七星,手摘八斗,念着古老的咒语,求桃树神显灵保佑村子。
香火缭绕着大桃树,大家的祈佑声也在共鸣。
祭祀礼直到临近傍晚才结束,这时村里男人也收拾好了箱箱袋袋的行李。
大家拿着行李,大包小包,纷纷离开了村子,往越国更里的地方行进;他们还未走远,不时回望那待了几辈人的周村。
这次可不是搬迁,而是逃难。
有村民说隔壁几个村子的村民见到了从越国边境逃过来的难民,听他们说,令吾国跟西域妖兽一族联盟,侵犯越国,势头强劲,已经连夺几十处城池!
他们手段很残忍,所到之处,屠城杀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有几个城池守将被吓得闻风而逃,丢下上万无辜百姓,惨遭屠城!
在秦遗家躺床的杨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秦遗一家只当他是早走了。
夕阳降到了西边最边际,那里红霞一片,似血一般凝重。
队伍这时已经走过了不少路口,碰上了其他村的难民,便一起同行。
夕阳最后一缕残辉将尽的时候,人们点起了火把。
又过一会儿,队伍后面突起一阵嘈杂,紧接着后面的人疯狂往前涌,人群瞬间大乱起来。
慌乱间,小孩嘀哭,推车、行李打翻声混成在一起。
混乱中,方听有人喊道:“妖怪追来啦!妖怪追来啦!”
夕阳最后的残辉已尽,越国边境,瘴气大起,铺天盖地而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