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没由得也想起心事来了。 那个总喜欢对自己絮叨的褚胖子,没事就叫唤着人可以病死,老死,被刀砍死,就是不能饿死。然后总是拿着军功去兑粮,分发给承平城民。 等到了大唐昌盛不缺百姓粮的日子,还是改不了这性子,没事就喜欢在营里辎重仓晃荡,最好那口城北老卢家的酱烧,云昭也是跟他学的,每次赌赢了钱,总要称上一只半只。 这个仿佛眼里只能吃的褚胖子,有时也和自己些大道理,大都左耳进,右耳出,不稀罕那些穷酸歪理。不过有一条倒是记得很清楚。 那褚八方拍着军办门口的杨木门,对着偷摸去赌钱的云昭一顿痛骂,最后骂累了,回身指着军办里头吼了几句,把一旁喝茶看热闹的秦源也吓了半死。 “老子当年来承平的时候,就把军办建在这儿,这是哪,这是承平城东,是最靠近乾木草原的地方,那些部落鳖孙敢犯禁一步,就先踩着老子过去!”褚胖子如是吼道。 躺在车厢里的云昭回忆了一下那的场景,一拍大腿,真他娘的气派! 大唐皇都,长安。简单两个字代表了它是世间最庞大的城池,不仅是唐帝的好大喜功导致长安的不断扩建,似乎所有唐人都非常赞成这件事,甚至再克扣银两的户部,再刻薄循规的御史,再清欲淡漠的学士,都没有对这个自大唐建国以来就逐年耗费巨额钱财人力的工程,有丝毫的指责和攻讦,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唐人最可爱的一面就在这展现了出来,这是一个脸面问题,那就是大的问题。 从三十里一亭到三里一镇,极为繁琐的文书审阅,一辆辆从四海八方汇聚而来的车伍缓缓地挪动着,等候着通往传中的世间第一城。 从唐帝长达十余年的兴修驿道,几乎囊括整个唐境的驿道支撑起了海量的资源人力运输,既然没有路,那就建得世间走到哪都是路,这一句极度狂妄的话语,为唐国强盛至今的军政、马政注入了无穷的动力。 从车厢里跳下来的云昭,兴冲冲地正欲赶往车队前方,看着仍在厢内发呆的乾钦此,疑惑问道:“你不去瞧瞧?” 后者摇了摇头,似乎不为所动,待得云昭转身奔去,方才不屑自语:“住几年了都,有什么好看的” 十八里亭,除了留下无数栽入史册的才子佳话,繁华辞藻外,它还象征着是抵达长安前的最后一亭,更出名的自然是它建于峭崖之上,可以远眺长安全景。 云昭激动地扒开围堵着的众人,看见了长安的第一眼。 像所有第一次看见长安的土包子一样,他张大了嘴巴且忘记闭上。 这是他一辈子里做过最重要的一件事,无数年后他站在皇宫乾极殿内拿着刀的时候,也了相仿的一句话。 任何企图描述长安的词语都显得不相符,第一次感觉到词穷的少年,就这么直愣愣看着这些日子里朝思暮想的地方。 建于一片无比辽阔的平原之上,而长安则代表这片平原的高度,突兀地拔地而起,就这么霸道的站在这里,仿佛一座欲握穹的巨兽,你不用看见它,它满足你睡梦中对其的一切幻想,一座从不让人失望的城池,满足你所有憧憬,那么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呢? 长安没有城墙,原来是有的,工部法是过于阻碍拓建,总不能外围拓建一次就重新建一道城墙吧,于是上奏唐帝寻求解决方案。 那唐帝在御花园憩,翻阅奏折后勃然大怒,周边的太监宫女惊得跪倒一片,按起居郎记载的文字,是这么的。 “朕的大唐,怎会需要城墙护之,朕的江山,永远只会不断拓边,如果敌军已触犯至长安,那么城墙只会阻挡唐人的怒火!” 唐帝这些话的时候很愤怒,理所当然的愤怒,没有一丝骄傲,或者是已经深入骨髓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