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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君子好逑(1/2)

作者:李志杰

    这一日,慕容杰在“尚武场”练完早课,大部分师兄弟早已散去,但仍有几十个留在场中,各自成堆。慕容杰想到自己几日后就要赴河北大名府一行,吉凶未卜,武学上正大有用途,故加紧用功。

    慕容杰挥动长剑,自左至右,自右至左,反复连划,动作却是缓慢。这一招名为“月影徘徊”,出自诗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只觉得动作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反复几次,始终未能领会“随歌徘徊,依依不去”的精髓。慕容杰正自烦恼,忽然后面一个声音传来:“此招既不能太快,亦不能太慢;快,不达半瞬;慢,不低一瞬。诗句前半段是我歌,月色徘徊,后半段是我舞,影子散乱。诗文中有先立后破之理,故而习练此招,不须循规蹈矩,在胸前连划三下固然可行,在下腹连划三下,也不无可以!”

    慕容杰听后只觉得有种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之感,转身朝发声处瞧去,原来是师伯谭烟溶。在昆仑派众位师叔伯中,这位师伯是慕容杰最为敬重,也最为亲近的。他性子宽容、不与人争,在山中也是人缘极好。

    慕容杰连忙倒转长剑,拱手行礼。谭烟溶脸带微笑,走近身去,从慕容杰的手中接过长剑,道:“我来演练一遍,你瞧仔细了!”一言甫毕,剑走轻灵,在胸前连划三下,降低二分,在下腹再划三下,不焦不躁,姿势娴雅。慕容杰在一旁拍手叫好。谭烟溶随即讲解甚么是“半瞬”甚么是“一瞬”?甚么是“立”甚么是“破”?正所谓循循教诲,深入浅出。慕容杰接回长剑,反复比划,七八遍后便了然于胸,不禁心中喜悦,向谭烟溶深深一鞠,道:“多谢谭师伯!承蒙悉心教导,师侄我受益匪浅!”

    谭烟溶轻轻点了点头,道:“你现在虽然学艺未精,但悟性不差,只要日后勤加练习,勤动脑子,必有所成!年轻人一心练武,切记相殴滋事。分心事小,坏了本派的规矩和引起师兄弟之间不睦事大!”慕容杰听他话锋陡转,似有所指,不禁脸露疑问之色。谭烟溶知他不明,下巴向他身后扬了两下,仿佛以下巴代剑,在半空中划了两下。慕容杰转身瞧去,瞧见两堆人分东西站立,眼神似有挑衅之意。慕容杰认出,站在东首那堆人是以仇日暮仇师兄为首,站在西首那堆人是以天欲雪天师兄为首。两堆人相距大约有两丈有余。

    慕容杰入昆仑派虽然时日不长,但毕竟也有四年,也早知道昆仑山七位师叔中仇师叔和天师叔最为不和,他们的儿子自然水火不容,冲突滋扰之事时有发生。此时见谭师伯提及,心中的那根苗被揪了一下,仿佛冬眠醒来的青蛙从洞中冒出头来,轻轻道:“他们怎么了?”谭烟溶道:“我已留神察看多日,近些日子气氛越来越不对,怕是风雨要来了!所谓‘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便是‘风满楼’的迹象了!”

    慕容杰问道:“谭师伯,你可知晓他们两家为何结怨么?”谭烟溶苦笑一声,道:“起念断然有爱,留情必定生灾!”慕容杰一时不明,正要问时,谭烟溶已飘然而去。

    慕容杰天性恬淡,对这些师兄弟之间不睦之事,甚是厌烦。若是再纠缠下去,徒伤心神,于是挥动长剑继续练那招“月影徘徊”。练了大约一盏茶时光,觉得甚有进展,心中不免喜悦。正待再练,转身之际忽然发现一条纤细的身影走近,抬头望去,脑中突然嗡的一声,四肢百骸犹如同时遭遇电流,麻麻懵懵。此人并不是别人,正是小师妹。

    慕容杰木讷道:“小小师妹,你你你怎么”舌头像是被点了麻穴,短短几个字,都难以说得流畅。只见小师妹低着头,脸上喜怒之色难见,沉吟了一阵,轻轻道:“慕容师兄,你跟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慕容杰心中喜悦,爽口道:“好!”心中猜度:“小师妹从未相约自己,此番忽然相邀,难道是表露心意?但瞧着又不像。”

    慕容杰跟在小师妹后面,辗转了几十个廊角假山,到了一个僻静的所在,慕容杰定神一瞧,不禁噗呲一笑,原来此处正是“幽远之石”的所在,正所谓“熟人到熟地,心中甜蜜蜜”!慕容杰正自心中泛起遐思,小师妹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幽幽道:“慕容师兄,我心中知道你一向对我很好!但但终归是不成的!”慕容杰心中一寒,道:“小师妹,从我在山中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便心中喜欢,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愿意上万年冰封的雪岭,下冰冻刺骨的寒潭”

    小师妹嗔道:“你还说上甚么雪岭?净弄些虚头!你也不是不知道,打一开始我哥便不喜你”

    慕容杰插口问道:“我心中实在不知,为何大师兄对我成见如此之深?一开始就不喜我?”小师妹道:“这我可不知道;我只盼着你能万事顺着我哥一点,说不定事情尚有转机。你倒好,还出手割伤了我哥的手臂,这还罢了,比试中七招,为何招招都不肯留情?这岂不是教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了脸面!如此一来,我哥不就更恨死你了?”慕容杰被她一阵抢白,心中不是滋味,心中暗暗轻轻回话:你哥地位尊崇,我哪敢不顺着?在他面前我连话都不敢说了,还不算顺着?那回割伤他手臂,明明是他胁迫在前,自己自卫在后,方酿成祸端;比试中要不是师父亲自指点,哪里能顺利通过,况且若不能通过,指不定又要遭到大师兄怎样的冷嘲热讽,小师妹的轻蔑无视?派中嫡系的“胡派”弟子何止两百,难道每名师弟能顺利通过大师兄的七招之试,都惹大师兄“龙颜大怒”?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这等话当然不能述诸于口,只能在心中荡荡。

    小师妹幽幽道:“从小,我父母便卧病在床,一直是我哥照顾我,等我长大了还亲自教我武功,对我恩同再造。我哥若是反对的话,我俩这一生终究终究不过是师兄妹的缘分!”顿了顿,接着道:“这些日子,我细细思索,我哥之所以反对我跟你好,有可能是因为你的武功的缘故。我哥是个爱脸面之人,见我和一个武功不不怎么高明的人在一起,他心中说不定很不欢喜!”慕容杰一听到武功这两个字,登时气馁,无言以对。小师妹见他不答,知道他心存愧疚,柔声道:“你若是真心想与我在一起,第一要务还是好好练功!说不定日后你武功长进了,我哥他他就对你刮目相看!还有,日后你还是万事要顺着他点,想点法子讨他欢喜,我们之事方有转机!但若是经诸番努力,我哥他他仍不改初衷,那我们就只能只能有缘无分了!”慕容杰只听得怅然若失,心中郁郁,只觉得世事不如意者十**。

    小师妹轻轻道:“我甚么都跟你说了,你一个人好好的想想,我这这就去了!”慕容杰抬头瞧着她的双眸,小师妹正巧也瞧着他,两人四目相对。慕容杰从她的眼神中瞧出三分依依不舍,三分无奈。小师妹低下头来,慢慢转身而去。

    慕容杰呆立当地,心中思潮起伏:大师兄不喜我,这究竟是为了甚么呢?难道真的如小师妹所言,是因为我的武功太低的缘故。小师妹对这位哥哥言听计从,从不违逆,若是没有大师兄的点头,我和小师妹决计难以走在一起!那么我要怎样方能讨得大师兄的欢喜呢?难道真的只要把武功练好就可以了么?唉武功一途又怎是一朝一夕便能练就的?适才听小师妹的语气,她心中似乎已有所动摇,这可不妙,假以时日,境况指不定更糟!我该如何是好?慕容杰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登时打起精神,心道:对!就是那个,把那个拿来送给小师妹,小师妹说不定回嗔转喜,心花怒放,到时便可在大师兄面前大说我的好话,也省了我亲自去讨好,免了我的尴尬!

    想到此处,慕容杰再不迟疑,疾步往东北方向而去。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光,到了一个所在。只见一面峭壁,名为“刀斧壁”。壁面似是被千百把刀斧劈削过,平整,山土色,峨峨然,宛若万千块水豆腐堆砌而成;上半段却是向外凸出,仿佛身段优美的佳人向后仰腰。

    慕容杰抬头望去,心中忽然大喜,只见峭壁上半段岩缝中,两朵海碗大的奇花赫然在目。奶白色的花瓣绽放,露出淡huáng sè的花蕊,仿佛妈妈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此花离地足有十五余丈高,花香居然还能隐隐飘送下来,仿佛远处雪岭上传来的悠扬宛转的牧羊曲。

    此花名为“绵头雪莲花”,即使久居雪山的牧民,也难得一见。古老相传,这雪莲花是瑶池王母下凡到天池洗澡之时,由随从仙女所撒下的,此花本属天上所有,在凡间便被视为神物。据说,饮用苞叶上的露珠,可以驱邪祛病,延年益寿。这神乎叨叨的传说,慕容杰是不信的,但雪莲花长相可喜,为稀有之物,却是真的!

    两个月前,慕容杰和小师妹适逢此“刀斧壁”经过,小师妹突然发现了峭壁上的两朵花蕾,花瓣紧密相贴聚拢,宛若岩缝中镶嵌着两个出锅的大馒头。若待绽放,尚需些时日,当时小师妹便有翘首向往之意。慕容杰在旁察言观色,便知她喜欢,暗暗铭记在心,此后时刻留意,不料此刻花朵已经绽放,心下自然欢喜无限。适才念及,便是想拿这花送给小师妹,猜想小师妹定然欢喜,那么自己与小师妹的困境说不定便可“柳暗花明”!

    此花离地足足有十五余丈高,慕容杰自知轻身功夫不足以轻易攀跃,沉思半刻,便从怀中掏出一柄bǐ shǒu。先在峭壁五尺之处,左右各挖了一个小洞,作为立脚处,凌空而起,双脚分左右踩实了;又在左上方挖了一个小洞,以助左手借力稳住身体。以此类推,随挖随上,循序渐进。

    还未攀爬到一半,三丈外一个冷冷的声音喝道:“是谁在此鬼鬼祟祟?”慕容杰一听,心中一跳,此刻他正如壁虎般紧贴峭壁,无法如往常一般弯腰探视,自然瞧不见下面说话之人是谁?如此脸贴峭壁,仿佛相距万里。

    正思索间,那个声音又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胡师叔的弟子!你偷偷摸摸地做甚么?还不下来!”听声音,已到了慕容杰的正下方。

    慕容杰此刻也已听清楚,此人正是师兄天欲雪,是师叔天壁刚的儿子。心中实不知他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无奈之下,只能浅尝辄止、半途而废,此时离地面也只有大约一丈三尺,料定就算就此跃下,也无大碍。慕容杰先把bǐ shǒu纳进怀中,然后双手一按峭壁,后纵而起,半空中转过身来,宛若一只苍鹰,凌空扑下。只听见砰的一声大响,落下地来,听声音便知轻功还不到家。

    只见天欲雪下巴微微内收,两道冷漠的眼光从眉毛后射出,宛如闪着寒光的利剑恰恰出鞘。慕容杰心下惴惴,似乎嗅到了昆仑上雪岭上万年寒冰的气息,听到了刀剑互击的铮铮之声。上前行礼道:“见过天师兄!”天欲雪不答,仰头往峭壁上一望,问道:“你今日跑来我这,是想偷花来着?你不知这一带是我天家的地界么?”慕容杰道:“小弟实在不知,贸然闯入多有冒犯!还望天师兄你见谅!”天欲雪冷哼一声,仿佛从鼻孔里喷出一粒米饭,道:“昆仑派上下,谁不知此处是我天家的地界!你难道是第一天到昆仑派拜师学艺么?”慕容杰听他出言嘲笑,一时尴尬,没有答话。

    天欲雪突然脸露笑意,如此由冷峻转而微笑,于瞬息之间陡变,便如同昆仑剑法中的狠辣凌厉突转为中正柔和,道:“仇日暮那厮吓到你了吧?要不然你‘千里迢迢’的过来,难道还真的是为了区区一朵花?”慕容杰不明所以,道:“不知天师兄为何有此一问?”天欲雪笑道:“是不是仇日暮那小子不懂得礼贤下士、推诚相见,所以你过来投靠我这?”慕容杰听后,脑中灵光一闪,如同黑暗中一柄长剑的寒光划破长空,想起早上谭烟溶师伯说的那番话,原来天欲雪是先入为主,以为自己是来投靠的。

    天欲雪接着道:“别看仇日暮那小子平时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自恃有众位师叔宠着,以为这样便可在昆仑山横行,哼!我们天家可是人多势众,要论实力,他们仇家给我们天家挽鞋也不配!慕容师弟,你若投靠过来我天家,日后保管在本派没人敢欺负你;为彰赤城,别说是一朵雪莲花,就是十朵,我眉头也不皱一下!”慕容杰道:“多谢师兄抬爱!小弟我无意争斗,实不愿卷入纷争!”天欲雪侧头瞧着他,仿佛用右耳去贴右肩,道:“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没有我天家的庇护,仇家便会像雪岭上的积雪一般把你压扁!”语气骄矜异常。慕容杰道:“请恕小弟我言语无礼,若真是如此,小弟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天欲雪听他说得果断,面色慢慢从喜悦,转为平和,继为变为冰冷,如此阴阳变幻,便似是昆仑山上的天气,道:“那你还是滚吧!滚得远远的!”慕容杰垂着头,乖乖地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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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慕容杰刚练完早课,恰巧碰见仇日暮仇师兄,因昨日小师妹之言,以及摘花未遂,心中确实有点烦闷,便想到“幽远之石”处坐坐。于是便鼓起勇气走上前去,行了一礼,道:“仇师兄,可否让师弟我到那溪边大石坐一坐?”仇日暮看着他,眉头微皱,似是看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道:“你为何总是念念不忘?”慕容杰道:“我就是喜欢静!”仇日暮道:“此事休要再提!”说完头一甩,就走了开去。

    慕容杰正待挽留,突然远远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仔细瞧清楚,不由得一股冷意从脊椎骨升起。原来这两个身影并不是别人,正是小师妹和那个袁师弟。二人并肩而走,慕容杰只瞧见小师妹的侧脸,娇容如花,笑意迎春,但这笑意却对的不是自己。心中不由得酸楚,仿佛在丹田煮着山西老陈醋,酸进了四肢百骸,呛进了鼻子,全身无一处甜喜!

    慕容杰丢了魂,呆立当地,久久不能动弹,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光,猛然醒觉:眼瞧小师妹和姓袁的似乎走得越来越近了,而自己却离她越来越远了,这可大事不妙!说不得,哪怕是被天师兄打骂,我一定要把花摘到,送给小师妹!指不定能“力挽狂澜”。

    慕容杰想到此处,再不思索,急冲冲地又往那峭壁奔去。昨日尚在担忧若是给天欲雪师兄瞧见,怕是讨不了好果子,但现如今形势严峻,心中记挂的小师妹就要被人“横刀夺爱”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慕容杰到得峭壁之下,见四下无人,用力呼了几口气,宛如打铁时扯风箱一般,壮壮胆,然后沿用昨日的法子,用bǐ shǒu在峭壁上随挖随上。

    这回慕容杰怕夜长梦多,挖的速度更快,攀援的速度更迅捷。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达了雪莲花的下方,慕容杰心跳加速,脸颊发热,成功在即,当然兴奋。他把一朵花纳近怀中,正想去摘另外一朵,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如同黑夜中的哨声冒出来:“你给我下来!”听声音正是天欲雪。慕容杰心中噗噗直跳,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只得乖乖爬落地来。

    “你怎么还来?你已说过不投靠我们天家,还敢来采花!”

    “”

    “把花拿过来!!”

    慕容杰只得乖乖地把手慢慢地、沉重地向前递出,舒开手掌。眉头微微皱起,眉心形成一个皱褶,宛若是黄土高坡的靖边波浪谷。

    天欲雪一把夺过,放在鼻子边嗅了嗅,冷道:“花是好花,但却不是你的!你要这花做什么?送人么?”

    “”

    “我可瞧见你跟仇日暮那厮在一起悄悄说话,你这小子看起来老实巴交,说不定心肠比他更坏,比昆仑上的黑枸杞还要黑,我真应该把你的心挖出来瞧瞧!”

    “天师兄,你听我说”

    天欲雪摆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道:“啰嗦些甚么?滚!”慕容杰自知理亏,只得耷拉着脑袋,右手虎口岔开,在前额上一开一合地摩挲,犹如国足输了比赛,慢慢走开。

    慕容杰满心沮丧,不经意间走了一段路,心中思索:没有这花,小师妹“芳心难转”,所以这花我是志在必得,但却被天师兄夺去,打又打不过,又不能投靠他,怎生是好?顿了一顿,突然想起,大师兄史艾棉辈分甚高,武功又强,说不定,他自有一番计谋;虽然自己极不乐意去见他,但此事关乎自己和小师妹的日后幸福,兹事体大;不得以,只得放下姿态,去求一求他了。

    思索到此,慕容杰再不犹豫,转身去寻大师兄。几经寻找,在“绿草坡”见到了大师兄。只见他正手执长剑,剑走轻灵,舞得犹如泼水一般。慕容杰不敢上前打扰,立定三丈外,静静等候。突然“嗖---”的一声,史艾棉长剑脱手飞出,如飞天游龙,径往慕容杰处飞来。这一剑来势迅猛,慕容杰惊慌之下竟忘了躲闪。

    只听得“嗒”的一声,长剑插入离慕容杰肩膀边不到寸余的一株柳树之中,剑柄兀自摇晃不定。慕容杰一颗心吓得砰砰乱跳,脑中轰轰隆隆,仿佛雪山上雪崩一般;突然发觉喉干舌燥,头皮发痒。适才明明见大师兄远在三丈开外,哪里能料到他的长剑会脱手飞向自己?又哪里能料到长剑一掷能掷这么远、力度这么劲?慕容杰一味觉得口干,猛力吞了一下口水,只觉得喉咙如同干涩粗糙的砂纸,难以吞咽。

    此时史艾棉脸色冷峻,已走上前来,道:“找我何事?”慕容杰摸了摸胸口,定了定神,道:“大师兄,师弟我我有一事相求!”史艾棉冷哼一声,道:“真是奇了!你也会有事求我?!昆仑上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

    “我若是有件异常珍贵之物给人夺去了,我我怎样才能拿回来?”

    “把你师嫂的下落告诉我!我就帮你把东西拿回来!”

    “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我会告诉你的!”

    “现在就是!”

    “不!师嫂她跟我说,等你想通了为何她会离开你!她自己就会见你了,这是师嫂的原话,你怎样说?”

    “我说你简直在胡说八道!”史艾棉上前拔出长剑,走了半丈远,摆开架势,继续练剑,再不理会。

    慕容杰吃了闭门羹,心中闷闷不乐,呆立良久,垂头慢慢远去。史艾棉朝着他的背影用力地在空中虚虚地砍了两剑

    这日晚上,史艾棉回到寝居,刚一打开门,突然迎面一阵劲风袭来。史艾棉知道是有人偷袭,头往左急侧,避开正锋,右手便去擒拿对方的手腕。来人五指聚拢成鸟嘴状,啄向他的“合谷穴”。史艾棉手掌翻转,掌心朝上,伸出食中二指,点向对方的“内关穴”。来人五指轻轻挪移,径往他食中二指的指尖啄去。两人以快打快,使的都是寸间攻击的轻灵迅捷手法,攻击部位总不离对方手掌手腕的各处要穴。

    激斗了十数回合,来人突然向后跃开,仰天打个哈哈,道:“史兄,你的武功是愈发精湛了!”史艾棉被人于寝居中偷袭,本来五分愤怒、五分惊惧,此时听此人一发话,顿时转成疑惑,神色淡漠道:“是你!?”

    只见来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精光闪闪的双眼,只见黑布下肌肉耸动,似是咧嘴一笑,道:“怎么?不欢迎?”

    “你为何而来?”

    “我想,咱俩兄弟多日未聚,亲近亲近!你你真的是像传说的那般,螃蟹被束缚着钳子,金蛇被捏住了七寸?”

    “你是甚么东西?敢这般跟我说话!”

    “哼--我听说,你的师弟们中有人知道贵夫人的下落,而你却无动于衷、袖手旁观?”

    “我正在密查”

    “可是你查得不够快!对于贵夫人,我本来是极为敬重的,但她手中却持有我做那事的伏辩。下个月师娘就回来了,她这么一呈交,我项上的人头还能保么?”

    “那又如何?这跟我有何干?”

    “你别忘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双方父母亦是多年好友,若是你的父母发生甚么不幸,那真是太可惜了”

    “你敢威胁我!?”

    “你没听说过人急烧香、狗急跳墙么?”

    “你定要如此苦苦相逼么?”

    “你说呢?”

    “给我三日的时间!”

    “我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如此大家都好!你好自为之!”蒙面人说完,纵身一跃,从窗口穿了出去。

    “刀斧壁”前,一条人影在辗转徘徊,此人正是慕容杰。慕容杰求大师兄未果,此番重来,自有一番决断。只见他抬头瞧了瞧余留的那朵雪莲花,左顾右盼,又是一阵犹豫。天欲雪忽然从树后闪了出来。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定要我出手赶你走么?”

    “我愿入你天家之门!”慕容杰收敛精神,笑着转头道。天欲雪眨了一下眼睛,脖子向前伸了伸,仿佛乌龟冬眠苏醒之时,突然发现面前出现食物,脸露惊讶。

    “哦---我没听错吧?”

    “对,你没听错,我是说‘我愿入你天家之门’!只要你把上次夺走的和上面的那朵雪莲花都给我,我便自愿入伙!”慕容杰伸手指了指峭壁上面。

    “你虽口口声声说,是为雪莲花而来,但之前你曾一口回绝,如今我又怎知你是真心入伙,亦或者是来看看虚实,消遣于我?”

    “你如何才能信?”

    “我们便来仿效古人,你若真心入伙,须纳‘投名状’来!”

    “‘投名状’是甚么?”

    “今夜,你若帮我打倒仇日暮那伙人,便当是你纳了‘投名状’了。”

    “今夜?!”

    “对,就今夜!”

    “好!何时何地?”

    “今晚戌时伊始,便在此处!”

    慕容杰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又瞧了一眼上面的雪莲花,咬咬牙,随即转身而去,再不啰嗦。过了片刻,等天欲雪也走远了,一块大石后悄悄隐出一个身影,也自去了

    当日申时正中,慕容杰坐在凉亭中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本《唐诗选辑》,读到骆宾王的诗《在狱咏蝉》。低声慢慢诵读: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

    不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

    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仇日暮忽然出现,伸手在凉亭的柱子上拍了两拍。慕容杰听见声响,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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