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
夜访许府
随着夜色的来临。喧嚣了一天的京城并没有随之而寂静下来,长安街面上反而更加热闹起来,车来轿往,行人杂沓。各处酒楼、舞榭、茶室等等门面大开,悬灯结彩。五颜六色、花样翻新的各种招牌争奇斗巧,在极力yin*着顾客,兜揽着生意。来自各地,包括一些异域的小商小贩们,也都在街道两侧摆开各种摊点,摊点旁边大都竖着一根立柱,挂在立柱上的五彩灯笼临风摇曳,通明晃眼。
房遗爱骑着那匹黄骠马,悠闲地在街道上随着人流车辆缓缓而行,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中不胜感慨。这一千三百多年前,就有如此的火红的夜市,大唐真不愧为世界的中心,长安也不愧为世界第一的大都市。
和人声鼎沸、嘈杂热烈的闹市相比,给事中许敬中的府邸便显得有些过分的冷清和幽静了。
而房遗爱今晚就是来拜访这个在朝中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小五品官的。
对于许敬宗这个人,房遗爱主要是因为他曾大力赞同李治立武媚娘为后而对其有些印象,在他的心中许敬宗该是李治和武则天那一朝的人物。那晚从房玄龄那里。他才知道自己谬矣。原来这个许敬宗此时的年纪已经要近五十了,资格也非常老了。
许敬宗生而聪颖,幼喜属文,在隋朝就已经当官了。隋末大乱,他投靠李密,和魏征成了同事,都是瓦岗寨的幕僚。李密降唐后,李世民听说许敬宗文才横溢,即招为秦王府学士,后又成为著名的“十八学士”之一,和杜如晦、房玄龄等齐名,成了蜚声大唐的才俊之士,也是李世民登上皇位的小功臣之一。
但此人恃才傲物,放荡不羁,在仕途上甚不得志。好不容易熬到了个中书舍人,却因一声畅笑惹来了祸事。那是贞观十年,长孙皇后驾崩,百官统统举哀。在葬礼上,许敬宗看到长得活像一只弥猴的率更令欧阳询(字和长相大相径庭的大书法家)也穿戴整齐,一本正经地默哀,简直就是“沐猴而冠”,竟忘形地哈哈大笑起来。这该严肃的时候不严肃,长孙无忌即刻弹劾他大不敬之罪,李世民大怒,把他被贬到了洪州当个小官。
这几年,凭着文才,再加上李世民的念旧。许敬中又回到了长安,当上了个小小的五品给事中。
听到当朝驸马、新封的郡公、大将军房遗爱来访,许敬宗大感惊讶,虽然他从心眼里瞧不起这种功臣子弟,朝廷新贵,但人在落魄中,有人来访,总是件快乐的事,便赶忙亲自出接,把房遗爱迎进府中。
在一间两丈见方,四周排满了书架的书房中,两人稍事寒暄,分宾主坐定。下人送上香茗退出后,许敬宗开口询问来意:“不知郡国公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不敢。一来世叔乃是国人皆知的文章大家,遗爱仰慕已久,特来拜访。”房遗爱欠身客套道。
见房遗爱并无勋贵的跋扈,以晚辈自称,对自己执礼甚恭,许敬宗心中慰贴,满脸笑容地摆手道:“郡国公客气了。”
有一来就有二来,房遗爱也不多说废话。随即就道:“二来是想问一问世叔,世叔满腹经纶,两肋锦绣,难道就甘心当个小小的给事中,居于如此陋室之中?”
这话直接击中许敬宗的心窝,他不由得一声长叹。他的梦想是出将入相,一展长才,可如今都过去大半辈子了,离这个梦想还差得十万八千里呢。他的心情何止是不甘,简直就是愤怒。
“曾和世叔同为瓦岗寨管记的魏征魏大人,如今已经入相封公,世叔和他相比差在哪里?”房遗爱继续说道。
房遗爱的来访本就让许敬宗感到万分的奇怪,此刻听他话中有话,又想到他是房玄龄的儿子,便盯着他的眼睛道:“郡国公有话但请直言。”
房遗爱一笑道:“世叔之所以至今还是个区区五品之职,并非才学不够,也非德望不重,只是朝中有权贵不愿让世叔这等饱学之士出头罢了。”
许敬宗问道:“这朝中权贵指的是……”
“世叔想想因何去的洪州,难道还不清楚吗?”房遗爱把矛头直指长孙无忌。
许敬宗沉吟不语。
“对于世叔所遭的不公,家父也常常感到不平,想要帮衬,但有人作梗,也是有心无力。”房遗爱把房玄龄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