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望向公子寂道:‘暴雪之后,匈奴缺少粮食草料,秦人只要送去这些东西,岂不等于雪中送炭,匈奴怎有不从的道理!再加上匈奴一直窥视中原之地,有人提供粮草,自然就会是一拍即合。‘
‘听吕将军如此说,却还真是有此可能。‘公子寂微微叹息道:‘秦人此举,无疑等于是引狼入室啊!‘
吕不韦皱了下眉头,缓缓道:‘秦人好算计啊!匈奴在草原虽然无敌,但要是入了中原,短期掠夺还可。但要长期占领的话,他们却根本无力去做。等到匈奴取了中原,秦人再从其手夺回,一统天下,也未为不可!‘
蔺相如不语,公子寂也是沉默,可望向吕不韦的眼神,又有些不同起来。
片刻后,蔺相如才沉声道:‘此计想来,应是出于秦国穰侯魏冉之谋,此人抛民族大义于不顾,实在是——‘
吕不韦笑着接口道:‘汉奸!?这东西,咱中原向来就不缺少,出卖民族利益,而为自己获得好处者,古今天下,泛之若洪,爷爷也不用去介意。‘
吕不韦说得的确是事实,中国历史上的汉奸,比比皆是,宛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但同样,与这些汉奸对立的民族英雄,也是层出不穷,他们奠定了中华民族忠贞的一面。
公子寂却笑了起来,‘吕将军说的这汉奸一词,还真是新鲜。寂是从未听过此等妙语,想来是吕将军之首创吧?‘
吕不韦听之,不由哑然,这汉奸一词,对于还没有汉人观念的先秦来说,实在是无法进行解释。吕不韦只得搪塞道:‘此事公子是不是,应该去禀告大王一声,也好让大王明白其中的渊源。‘
公子寂却是脸上泛寒,‘算了,我北上大军想来这几日,就会与匈奴交战,此时已是说什么都晚了!‘
‘让大王派军西进,应该能有效果?‘蔺相如继续说道:‘就算不能对北地的大战产生影响,起码也会令秦人穷于应付!‘
公子寂望了吕不韦一眼,苦笑道:‘吕将军认为老相所言,是否可行呢?‘
吕不韦皱眉,摇头道:‘想来此时,秦国已是从新部署好了兵力,我们此时发兵,却已是晚了!‘
其实这也只是一种可能而已,但吕不韦却用确定的口气说出。原因——自然是他不想大秦统一战国的史实,在自己的影响下,发生偏离和变化。
但他却不知道,他的到来,已经让历史发生了无穷的变数,使本来被后人熟知的历史,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三人正在高谈阔论之时,厅外雪地上脚步声响起。
三人扭头望过去,见到两人已经是踏雪循梅走了过来。两人一长一幼,一高一矮;年幼者身材敦实,面色白净,年纪比起吕年韦,却要略长一些。
另外一人,看起来年纪却已是不小,甚至可以说有些暮年之感。身子高瘦,却和竹竿子仿佛,等到走近的时候,吕不韦这才骇然发现他的瘦,好像衣服里面全是骨头。那人双眸中光芒如火般燃烧,脸颊深陷。旁边那人健健康康,身材中等,让他竹竿子一样的身材衬托下,倒显得稍矮。
知道来到这里的人,定然和蔺相如是熟识,吕不韦不由向其望去,发现蔺相如望向那高瘦的男子,脸上现出少有关切的神情,不由心中一动。
不容吕不韦多想,蔺相如与公子寂已经起身,缓步迎了过去,公子寂凝声道:‘卓家主,身子好些了吗?‘
吕不韦见两人迎接自己地时候,毫不掩饰热情,对这人却是刻意的放缓脚步。他旁观者清,一眼就看出公子寂对此人,很是有些戒备之意,不由好奇眼前到底何人,能让蔺相如在意,而又让公子寂如此凝重。
那人又是轻咳一声,微笑着道:‘多谢公子关心,还好,死不了的。‘
蔺相如摇了摇头,惋惜地道:‘卓兄弟,你这好好的,说什么死,大不吉利!
他问候一声之后,已是转身带着两人来到了客厅,那个老者先向公子寂笑了笑。显然两人是早就认识,打了个招呼后,目光已经落在了吕不韦的身上,‘这位可就是如今,名震邯郸城的吕不韦,吕将军?‘
吕不韦见到那人很瘦,估计是被病拖垮了身子。却能感觉到他身子里面,蕴含着惊人的力量,这一种奇异的反差,在这人身上,形成非常奇特的魅力。
他虽然是病,可双眼之中,却有着勃勃的生机,吕不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双眼。那是执着,自信,悲悯的眼神;却没有半丝,对自身伤病的忧虑和愤世嫉俗。
‘我有什么名气。‘吕不韦还之以微笑,客气却疏远地道:‘还不知道先生高姓大名?‘
那人望了眼蔺相如,并不说自己的姓名,而是含笑道:‘蔺老哥对我说,其孙女嫁了个不俗地奇男子,我还不信。我觉得这世上,怎么能会有比蔺老哥还奇之人?‘说到这里,那人终于自嘲的笑笑:‘蔺老哥少年游历四方,青年时致力仕途,中年为赵之名相,老了却激流勇退,你们说他奇不奇?‘
吕不韦想笑,却见到蔺相如那寞落唏嘘的神情,终于还是再次问道:‘这位先生言语风趣,诙谐幽默,想来必不是寻常人物,您是——‘
吕不韦已是第二次询问其名,那人却只是笑,却不答之:‘吕将军如此三番两次问某名字,这可不是奇人之所为啊!与你那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就已经扬名邯郸乃至大赵,名传天下的奇人比起来,我这破名子只怕是知者甚少。吕将军那曲精忠报国一出,世人轰动,褒贬不一,有说文采惊人,有说粗鄙不堪。吕将军以一都尉身份苦守阏于,扬名天下。不止是三晋,就算是其他诸国,现在也是无人不知吕将军的学识与勇力。但我现在才发现你这奇人,却也有不能免俗之时啊。‘
吕不韦听了,却无汗颜之色,轻笑道:‘其实我很想说,这里没有什么事的话,吕某想要先行告辞回去了。‘
那人惊奇地看着吕不韦,笑的很是凄苦,转头望向蔺相如道:‘蔺老哥,看来我不说出自己的名字,你这孙女婿,就要弃我们而去了。既然如此,老夫就说了——‘
说着,他含着笑,转望吕不韦道:‘鄙人卓氏铸造卓太行!‘
卓氏铸造卓一行之父,卓家家主卓太行!
吕不韦本就不喜卓家之人,这一方面是由于卓氏铸造,与郭氏铸造是敌对之势,竞争的关系。另一方面却是他很怀疑,自己几次遇袭之事,里面都可能有着卓家的参与。
想到这里,吕不韦更是大为不满地道:‘原来是卓家主,还真是失敬。但不知卓家主,为何见了吕某要如此畏首畏尾啊,难道是做了什么心虚之事,见到吕某心中有亏吗?‘
听到吕不韦这带着火药味的话语,几人无不尴尬起来,却是卓太行旁边的那个年轻人。本来一直板着脸,有些不甘和无奈,听到这话一愣之后,却是马上主动站起,忙开口说道:‘吕将军可能与我父亲有些误会,其实过往之事上,都是一行胡闹,想与郭家别别苗头。有得罪到吕将军的地方,还望您多多原谅,一行这厢给您赔罪了!‘
原来这年轻人,就是卓氏铸造的少家主,卓山的儿子卓一行啊!
吕不韦望着这位,过去很可能在背后,阴过自己的卓少家主。微笑地道:‘既然卓少家主都说是误会了,我吕某怎么还好意思来计较。过去之事,都是前尘而已,我们应该把眼光放长,放远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