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那里去,那时候孤早就出大散关去了!”
阴弘智怔道:“殿下回长安也将近一年的时间了。难道不认识刚才金光门前的那个右武候中郎将吗?”
昝君谟不屑地说道:“王舅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四品中郎将,长安城里好像也有四十几个吧,殿下哪能一一认识!”出了长安城后,昝君谟陡然发现自己如今对李祐的作用可比手无缚鸡之力的阴弘智强多了,对阴弘智也就再也没有往日的恭敬了。如果不是还想着李祐许诺过的如今侯君集那种出将入相的地位,说不得出了长安后,他就已经见财起意了。
阴弘智皱了皱眉,他也知道在到吐蕃之前还得仰仗昝君谟的武力,虽然他那两个妻兄燕弘亮、燕弘信也有武力,但和游侠出身的昝君谟当然没得比。也就强压下心里的不快,说道:“那左武候中郎将不是旁人,乃是东突厥始毕可汗之子,突利可汗之弟阿史那结社率,虽然只是个纨绔子弟,但是因为这层身份,在入唐的那些突厥人眼里,威望一点也不亚于阿史那思摩和阿史那社尔,殿下鞭打了阿史那结社率,弘智想恐怕圣人他第一时间就知道殿下走的是金光门这条路了!”
“那,那怎么办?”李祐对他那位天可汗父皇,还是有着很强的敬畏感,听到阴弘智这么说,心里立刻就慌乱了起来。
燕弘亮皱了皱眉道:“殿下也不必太担心,即使圣人知道殿下从金光门出城又能怎样?西出长安这么多条道路,圣人虽然厉害,但毕竟也不能未卜先知,又岂能知道殿下走的是哪条道路?”
李祐这心慌得快,当然镇定得也快,对阴弘智埋怨道:“燕卿说的极是,舅舅何必危言耸听!”
阴弘智不由冷笑道:“道路多又怎样,如果圣人决心追缉殿下的话,难道殿下以为圣人也会像我们这样只派出五个人来追缉吗?即使我们出了大散关,也不可掉以轻心!”
“啊?”李祐那颗心又开始七上八下了,“舅舅,那,那该怎么办?”
看到李祐对他又有了依赖,阴弘智这才满意,颔首说道:“加快行程,只要到了松州,与吐蕃赞普弃宗弄赞会合,那即便是圣人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不用担心。凭着这几匹御马的脚力,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追兵想要追上什么我们,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经过一天一夜不停地赶路,早就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李祐坐在马鞍上已是摇摇欲坠,声音沙哑地问道:“舅舅,怎么还没有到大散关?”
京师周围的几个州县也有不少御马场,阴弘智作为尚乘局直长,经常出入这些地方,对这里的环境还算比较熟悉,四望一下迟疑道:“殿下,好像前面就是陈仓县了,只要过了陈仓县,就是大散关了!”
“陈仓县?”李祐艰难地摆摆手道:“不成,不成!甥儿这身子骨受不了了,要是再颠簸下去,非散架了不可!我看还是在陈仓县休息一宿吧,后面的追兵应该不可能这么快追上来!”
“这个……”说实话,阴弘智虽然因为在尚乘局供职多年,这马术还算差强人意,但是他的身体也同样吃不消,不过这都马上就到大散关了,要是在陈仓被追兵赶到,那也实在太冤了。只好又苦口婆心地说道:“殿下,这行百里者半九十……”
“不必说了!”阴弘智刚刚开口就被李祐给打断了下来,冷声道:“就算被赶上就赶上好了!与其这样累死,那还不如被父皇抓回去!再说,就算我们没事,这几匹千里马也吃不消啊,出了大散关,还有不短的路要走呢,要是把这几匹千里马累趴下了,那该怎么办?”对于这种事情,李祐倒是挺有主见的。
昝君谟也道:“殿下说的对,就算殿下的身体还能支持得住,这几匹马也都累坏了!”
燕弘亮拍了拍马头道:“那就听殿下的,我们到陈仓县城休息一宿,明早再赶路。弘智也不必担忧,就算追兵明早能够赶到,他们的脚力又岂能和我们这几匹千里马相比,而且我们休息了一宿后也能以逸待劳,再次摆脱他们应该不是问题。”
阴弘智心想燕弘亮说的也有道理,而自己同样是身心疲惫,也就点头同意了。值得庆幸的是,在陈仓县城的一夜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这让一晚上都睡不好的阴弘智白白地担心了一宿,一到卯时就一间挨着一间地把他们叫起来。不过从来就没有这么累过的李祐还是磨磨蹭蹭到了日上三竿,这才依依不舍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李祐知道耽搁了一夜,如果他父皇派出追兵的话,现在应该快赶上来了,于是在客栈吃了几碗汤饼后,也就立刻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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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突然听到前面一声大喝,李祐、阴弘智等人顿时脸色大变,不过待看到那声音的主人只是几个看守城门的府兵后,提到嗓子眼的心立马就放了下来。李祐不由恶狠狠地瞪了其中那个好像是队正模样的府兵,害得他还以为是追兵来了。
李祐西逃吐蕃,自然不能穿着太惹眼,不过一行人也带着不少细软,反正是准备去大散关,也就打扮成入蜀的商人。那个队正看到一个小商人竟然敢拿眼睛瞪他,心里登时就不乐意了,不由怒叱道:“瞪什么瞪?说你呢!”士农工商,这年头商人属于最低等的,就算是富可敌国,只要还是商人,就照样被人看不起。
李祐顿时愕然,他堂堂五皇子齐王,何曾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就算是前日金光门前的左武候中郎将阿史那结社率,李祐也是说抽就抽,如今竟然一个小小的府兵队正就敢叱喝与他,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立刻就想命昝君谟下马去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队正。
不过阴弘智就是李祐肚子里的蛔虫,李祐想要干什么,阴弘智哪会不知道,在这节骨眼上哪是玩这种意气之争的时候,连忙抢先下马抱拳,谦恭地说道:“不知这位校尉叫唤我等所为何事啊?”
李祐看到阴弘智这般低声下气也是一愣,随即想起自己现在所扮演的角色,虽然忿忿不平,也只好压下心里的火气,不过这陈仓县他是记住了,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非要这几个府兵好看不可。
那队正这才消了点气,傲慢地说道:“‘过所’呢?拿出来给某查验一下!”
“过所……”阴弘智不由愣住,他们这么匆匆忙忙地逃离长安城,怎么可能有时间去尚书省开具什么“过所”,不由朝腰间摸了摸,将这个队正拉到一边,偷偷地塞给他一块玉璧,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队正愣了愣,看阴弘智的眼神顿时就变了,连忙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说罢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弄得阴弘智有些莫名其妙,这个小芝麻官是什么意思?摇摇头回到李祐身边去。
李祐刚才也听到了这个守门的队正要查验他们的“过所”,心里顿时就有些紧张,作为一个亲王,没有皇帝的批准是不能擅自乱跑的,这陈仓县已经属于岐州境内,所以这齐王的身份是不能暴露的,看到阴弘智回来,赶忙询问结果。当然,他在阴弘智身上也没有找到答案。
没过多久,那个队正就又重新折返回来,只是在那个队正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披甲胄,大腹便便的中年军官。看到阴弘智等人疑惑的眼神,那中年军官一手把玩着刚才阴弘智行贿给那个队正的玉璧,玩味地笑道:“诸位有礼了,某陈仓折冲府折冲都尉鲁宁!”
“草民见过鲁将军!”阴弘智连忙见礼,不过早已用眼神示意身边的燕弘亮、燕弘信兄弟如有不对,强行冲关。
鲁宁点点头,冷笑道:“听说你们这几个人身上没有携带‘过所’?”
阴弘智赔笑道:“好教鲁将军知道,草民几人都是从京师去往益州的商人,昨日路经陈仓,结果不小心‘过所’在投宿的客栈里被蟊贼给偷走了,今天本来打算折返京师补办‘过所’,没想到就碰到这位队正查验草民的‘过所’,草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所以……”阴弘智的谎话一般是不大草稿的。
“所以就敢用这块玉璧贿赂某陈仓折冲府的队正?”鲁宁阴笑地补充道,“‘过所’在陈仓被蟊贼给偷走了,嘿嘿,莫非诸位是在埋怨陈仓县盗贼丛生吗?”
“不敢,不敢!”阴弘智心里面也是窝着一团火,自从他姐姐被册封为德妃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奚落过了,不过人在屋檐下,不敢不低头啊!
“好一块雕工精致的玉璧,这玉质也是上品了,看来某这陈仓县不仅是盗贼丛生,而且那些蟊贼还都是缺心眼,好端端地玉璧不偷,偏偏偷那几张废纸!”鲁宁的声音渐渐地冰冷了下来,怒叱道:“某看分明就是几个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来人,全都给某拿下!”
阴弘智脸色大变,猛地一跃跳上马鞍,大声道:“昝兄弟,劫下鲁宁,闯关!”而昝君谟也早已从马鞍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横刀,原本就要冲向城门,突然听到阴弘智的话,心想也对,马上又折返回来。
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鲁宁早就退得远远去了,挡在他面前的是几十个手持白刃的府兵。躲到安全区域后鲁宁这才暗松一口气,乖乖,没想到这五个人还真是江洋大盗。接着大声叫嚷道:“都给某小心一点,别把那几匹良驹给某伤了!”
其实也是李祐霉星高照,早在昨日李祐他们进城的时候,他们脚下的那五匹神骏早就被人惦记上了,所以鲁宁身为陈仓折冲都尉,一个四品大员,才会一大早地就守在城门口,就等着找个由头把那五匹马扣下来。本来只是例行地检查一下“过所”,看看他们会不会有什么背景,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连“过所”都没有,还敢行贿。鲁宁登时大喜,看来这五匹马也是来路不明的,而且那块玉璧也是价值连城,看着那几匹马身后鼓鼓的几个大袋子,鲁宁不由直流口水,今天这笔买卖看起来不小啊!
只是有些意外的是他们手里竟然也有兵器,这样也好,就不用担心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县尉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