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大臣中,除了卫国公以外,也就是许阁老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李元婴暗暗点头,可不是,虽然李唐王朝奉行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政策,在李世民的阵营中,除了自己的嫡系以外,还有瓦岗寨系统。李建成系统,前隋系统,突厥系统等等,但是属于窦建德、刘黑闼旧部的人,整个贞观朝中除了他以外,恐怕只有程务挺的老父程名振了。
而且与程名振早早降唐不同的是,苏定方明显属于窦、刘的死忠分子,直到刘黑闼第二次反唐失败被杀后,苏定方也只是作了卸甲归田的决定。直到杀了窦建德和刘黑闼的李渊退位,李建成被杀,他才重新入朝为官。如此经历,而且对他青睐有加的李靖又因为功高盖主早早地致仕养老去了,自然与朝中众臣格格不入。
不过李元婴却没想到许敬宗竟然和苏定方的关系这么好,看来许敬宗虽然人品不行,这眼光还是不错的,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当世名将。当然,谁都知道能被李靖看好,并将兵法倾囊相授的人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只可惜因为苏定方的出身,李世民对他还是不怎么放心,再加上如今朝中同样人才济济,李世民虽然不会将其束之高阁,但也不会将其大用。
想到这里李元婴不由摸了摸鼻子,因为李义府当了他几个月的部属,所以他跟李义府的关系还算不错,而现在,他又因为苏定方的关系和许敬宗牵上了线。乖乖,没想到不经意间,这历史上高宗朝的两大奸相都跟自己扯上了关系。
许诌哪里知道朝中的那些勾当,听完李元婴和薛仁贵云山雾罩的对话后,虽然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许阁老跟这两位贵人,特别是那个潘使君口中的“薛将军”,肯定有些关系。原本紧张得手心出汗的他现在也放松了不少,虽然他压根就没见过许敬宗,但还是套近乎道:“这位薛将军说的不错,小民的九世祖乃是晋永和年间的隐士玄度公,所以算起来许阁老还是小民的族叔辈!”
没想到这个四十多岁长得跟七十多岁老头差不多的果农竟然还是许敬宗的族子,李元婴也不禁摇头,这家族要是大了,不同枝的差距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薛仁贵也是一样,同为北魏河东康王薛安都之后,河东薛氏如今还是河东的高门大户之一,而当年的薛仁贵却连出门的盘缠都凑不齐。
现在的李治跟他以后的文武两大股肱许敬宗和苏定方也许见过几面,但肯定不熟,对许敬宗、苏定方的事情当然不感兴趣。在果园外站了一会儿后,就有些意兴阑珊,附在李元婴耳边小声道:“小皇叔,您在这里跟这位老丈交流一下果树的收成,雉奴去那边玩玩好不!”说着便把他那小手指向远处布满橘子树的丘陵梯田。
那整整齐齐的梯田层层叠高,满树枝头都挂满了白花,远远看去确实有些壮观,在长安城所在的关中平原,甚少能看见这个,李治对其感兴趣也正常。
李元婴迟疑了一下,想起刚才这个许敬宗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看到潘求仁的时候那惊吓的样子,心知如果这个潘求仁还留在这里的话,那他恐怕也无法从许诌口中了解到富阳县的确切情况。于是不着痕迹地扯了扯李治的衣角,眼睛往后面瞟了一眼,颔首道:“当然没有问题,不过要小心果园里面那些看护果树的狗儿!”接着对身后的宋孝杰大声道:“宋兄弟,晋王要去前边游览,你带上几个亲事随身保护!”
对于李元婴的眼神示意,李治当然是心领神会,这一路行来,经过这么多州县,他们俩也不知配合过多少回了。无非是让李治出马,把一直陪同着他们的那些当地官员给牵到远远去,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李治带着宋孝杰等护卫走了几步就马上停了下来,煞有介事地用食指轻轻点着下巴,黑漆漆的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回头招招手,把潘求仁给叫了过来。
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倾听李元婴和许诌唠着家常的潘求仁看到李治招呼,忙不迭地就跑了过去,李元婴这边重要,李治那里同样不能懈怠。
“不知晋王殿下有何吩咐?”潘求仁弓着身子快步走来,腆着脸拱手问道。经过这几日在钱塘县的游玩,潘求仁自认为他已经摸清了滕、晋二王的性情。心里一直在嘀咕着,别看这两叔侄同龄,性格却截然相反,在跟滕王殿下说话的时候他只有表现出不卑不亢的样子,才能让滕王殿下有眼前一亮的感觉。但是晋王殿下却是少年心性,凡事要顺着他的意,一切要以他为尊,才能让他心满意足。而且连滕王殿下有时候对晋王殿下都迁就异常,这让潘求仁心里不禁浮想联翩,难道晋王殿下也有夺嫡的希望?
李治心里暗笑,表面上则不动声色地指了指潘求仁带来的那些皂隶,询问道:“潘使君,不知你带来的那些皂隶中有没有哪个是富阳县人?把他们给某挑出来!”
潘求仁怔了一下,但也没有多问,马上就吩咐随行而来的录事参军事下去问去。不过耳朵却还一直留在李元婴和许诌那边。心里暗道,没想到滕王殿下天潢贵胄,竟然能和一个种橘子的泥腿子聊得这么起劲,怪哉!
少顷,录事参军事就回报说那些皂隶全是钱塘人。没能满足这个小祖宗的要求,潘求仁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殿下所为何事?如果不着急的话卑官现在马上派人去富阳县衙给殿下叫来几个富阳籍的皂隶!”
李治摆摆手道:“这就不必麻烦潘使君了,原本某是想找两个向导的,而刚才那个许老丈正和小皇叔说话,恐怕也脱不开身。算了,算了,既然没有,那就算了吧!”
潘求仁看到虽然这小祖宗说得好像并不在意,但脸色却一点也不好看,也只能致歉道:“卑官考虑不周,忘记抽调几个富阳籍的皂隶随行,还请晋王殿下责罚!”
李治听罢立刻就转过身去,把关心则乱,一叶障目,还以为又触怒了这个小祖宗的潘求仁给吓了一跳,却不想李治只是忍俊不禁,转过去偷笑罢了。
平复一下心情后,李治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森冷起来,沉声道:“既然没有富阳籍的皂隶,那就算了,只是不知潘使君可愿陪某到前方一游啊?”说罢也不理会潘求仁应没应下,丢下他就直接走了。
本来还想在这里镇着让许诌不敢乱讲话的潘求仁见李治头也不回地就进了橘子林中,顿时就方寸大乱。他为了这次迎接滕王李元婴黜陟江南道足足准备了一年的时间,可不能因为得罪了晋王殿下而导致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心想有他的录事参军事以及那些差点坏了他大事的皂隶在这里守着,量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也不敢乱讲话。于是连忙也随后钻进了橘子林,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去。
见潘求仁已经被李治给牵到远远的去了,李元婴也就放下心来,不过看到潘求仁的录事参军依旧阴魂不散地站在他身后,李元婴不禁蹙了蹙眉,接着就让这个录事参军回到船上去通知张天水,让张天水派人把船上的新丰酒带几壶下来,总算是把他给支开了。至于潘求仁留下的那些皂隶,有凶神恶煞般的滕王府亲事横在他们面前,他们没成软脚虾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往李元婴那边凑。
安排妥当后,李元婴立刻就开门见山地问道:“许老丈,某今天沿着浙江从钱塘到富阳,发现沿途那些本可以成为水田的土地几乎都成了橘子林,难道整个富阳县都是如此吗?”
虽然前面潘求仁介绍的时候,许诌没有听清,但是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从那些人对李元婴的称呼中,许诌还不知道面前之人是谁的话,那他就是傻子了。不过也许是因为李元婴跟他唠了半天的家常,熟悉了不少,等到他听到别人称呼李元婴为滕王殿下的时候,并没有了刚才骤闻潘求仁出现在他面前时的那种紧张心情。
看到那些杭州刺史衙门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都被李元婴给支开,许诌也知道滕王殿下肯定是想在他这里了解富阳县的具体情况,而怕他心有顾虑。于是颔首道:“滕王殿下也应该听说过我们富阳县,特别是王洲乡一带的‘富阳橘’冠绝江东吧,自从被钦定为贡橘后就更加地闻名遐迩了。可是成也贡橘,败也贡橘!富阳县原先当然不是这个样子的,虽然每年都要往京师进贡‘富阳橘’,但种在山头的那些橘子林就足以用于进贡了,可是自从潘使君出任杭州刺史,听说了我们‘富阳橘’的名声后,就立刻往富阳县下发了一道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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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查许敬宗的资料的时候,偶然发现唐玄宗时的大太监高力士竟然是许敬宗的曾外孙。虽然以前就知道许敬宗因为把女儿嫁给五岭蛮酋冯盎的儿子,而高力士是冯盎的后代,却从来没有把这两个人给联系起来,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