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将我打扮一新,花团锦簇,环佩摇摇,好似另外七个一样。每年,他静静看我一眼,常常问上一句话,而后,仍教侍女将我领回去。
其余三百六十四天,我自生自灭,赤足散发,幽闭宫室,无人过问的野孩子,如砖隙中那株本不该生的野草。
如常,他静静望我一眼,唤我的名:“耶律迭坼”。真有趣,虽有一半最卑微的血统,却拥有这大辽国中最尊贵的姓氏。我垂下眼,望向地毡上粒粒殷红如血的珊瑚珠。
他用汉语问我:“迭坼是什么?”
我答:“迭坼是雪。”
我唯一会说的汉语,便是这一句。他微微颔首,侍女们连忙按下我的头,让我行礼。我用力挣脱她们的手,无畏的站定,他竟微微的笑。
我从不向他行礼,亦不向任何人膜拜。
因我,如那七个所言,是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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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面孔,单而薄,小小的个子,不若那七个,轮廓分明,高大挺拔。
因生我的母亲,是名汉族女子。
我不知,她如何与面前这男子相识。但我知,生下我的那一天,她便被名为萧燕燕的那个女人,鸩毒而死。
我本不可活,那几尺白绫,已绞上我细细的颈。若不是他闻讯赶来,回手抽出侍从的佩弓,一箭射死奉命绞死我的侍女。
而后,抽出侍从锋利的佩刀,对准自己,冷冷的问:“母后,你也想杀死我吗?”
萧燕燕,她笑了,她说:“不过是个杂种,你说留她一命,就留下,何必生气。”
于是,无足轻重的婴儿,便苟延残喘,活至如今。
他绝不多看我一眼,知如重视我,我便会如生我的母亲一般,无声的从他生命里消失。
他有一位姓萧的母亲,一位同样姓萧的皇后。
遥辇、孙、奚、窟哥、咄罗……
那些所谓姓氏高贵的妃子,与血统高贵的七个子女。
我,是异类。
这宽阔的宫殿里,他静默无言,而我形影萧条。
我的母亲是一名汉族女子,她的名字叫雪。
我出生于冬季,那一天下着入冬的第一场雪。
我的母亲死于冬季,那一天下着入冬的第一场雪。
苍天许是有情,年年此日,飞琼零乱。
那是八月,西北风狂虐嘶吼了一夜,那年的第一场雪便肆无忌惮的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