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前路)前路不知何方去(2/2)
作者:又是十三
为知道苦榕又勾起了伤心往事也不好劝解。听老头儿愤愤不平大骂多年来所见所闻的许多忤逆不孝故事。
“照我说天下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人人都该杀!”苦榕恶狠狠说道。胡不为吓了一跳忙道:“老前辈天下有许多人凶狠愚昧打骂亲娘的确是禽兽不如可也不能一杆子扫落一船人。对了刚才你说乌鸦还是忠鸟那是怎么回事?”
苦榕瞅了瞅他问道:“胡兄弟你的夫人没了你有没有想过要再娶第二个女人?”胡不为茫然道:“娶第二个女人?还有谁肯嫁给我?”苦榕道:“先不要管有没有人肯嫁给你我是说万一有这样的机会你会不会娶第二个女人?”
“不会的。”胡不为摇摇头天下间还有哪个女人能比得上萱儿? “我不会娶第二个女人。”说完这话胡不为脑中忽然想起狐狸精来。除夕给她洗伤时的旖旎风光元宵临别时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胡不为心乱如麻待要摇头不想可心底下一个念头止也止不住慢慢冒了上来:“万一……嫣儿想要嫁给我我娶是不娶?”单嫣的娇媚可喜之态蓦然变得清晰异常浮上眼前胡不为口干舌燥心中突突乱跳。
“嫣儿肯嫁给我么?”胡不为被这个念头搅得心中不宁。 “那日被烈阳恶道所伤嫣儿那样看我……她……好象是喜欢我。她舍不得离开我。”
“十五元宵嫣儿要走了又扑到我怀里亲了我一下。”他似乎又看到了单嫣在雪地里频频回望的流泪的面容那眼睛里面有许多要说的话。
这片刻之间胡不为便如醍醐灌顶一般猛然惊悟到了妖怪妹子的感情。以前曾经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眼前。
单嫣每次看到他总会很害羞不肯说话可眼中却又分明透着欢喜。
在院子里遇上时单嫣总是低头不看自己只时不时偷偷把目光投过来。
她已经二十三岁了却不愿出嫁每次单枕才谈她的婚事她总是很生气还总瞄向自己。
被烈阳伤害时她眼中刻骨的眷恋和不舍那是任谁都能看出来的呀可那时胡不为心伤爱妻之逝竟然不觉!
“她肯的嫣儿是很肯嫁给我的!”
胡不为心下震动一时怔住了。胸中一股沉重的无法抑制的情感油然升腾开积在胸口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个可亲可爱的妖怪妹子带着一腔心事独自养伤去了她现在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此时苦榕还未察觉他的异样点头道:“胡兄弟你是痴情种子一万人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的。老哥我很欣赏你这一点。我只知道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权贵只要有机会人人都想娶小妾一个不够两个三个。这还罢了还要上青楼鬼混通奸……嘿!照这些人的活法就是杀一百个头也不够的。”
“可是乌鸦就不同。”苦榕抬头看看天空正在环绕群飞的黑点话中带着感情:“它们一生坚守一夫一妻之道至死不渝不管生了什么事都是不离不弃生死与共。它们很讲义气族群中每有乌鸦死了所有的乌鸦都会守到身边把同伴衔到临近的池塘中把它埋葬。”
胡不为收回了胸中泛滥的情感看向苦榕。老头儿此时呆住了静静的看着鸦群。胡不为心中忽然生起怜悯别看苦榕武力高深坚强得很。可这老人似乎受了许多打击一直单身一人也不知他少年时受了什么样的创伤。
“哑——”一只乌鸦嘶鸣着飞掠下来一头扎进了前路山坡后面的树林。群鸦齐声而鸣片刻后更多的乌鸦也飞扑了下去。暮色比先前沉一些了。
“走吧。天要晚了咱们先找个歇宿的地方。”苦榕叹口气当先迈步。胡不为也不说话跟在他身后。
从弯道转过来树林后一个小村的轮廓渐次显现。胡不为喜道:“啊!这里有村子晚上有地方借宿了。”话刚说完一眼瞥见前方道边树林一排黄色之物甚是碍眼齐齐整整的但沉暮之下看不真切。胡不为快行了两步要看清是什么东西。
坟。新坟。
见两人走近过来鸦群纷纷惊起飞上天空。
那是数十座新堆的土坟密密麻麻黄土未干堆满了整座树林。坟间许多零碎的衣物和森然白骨看来触目惊心。十数只心有不甘的乌鸦正在掠食地上零散的肢体。不时抬头向两人投来警惕一瞥。 “死了这么多人?生什么事了?”胡不为惊道苦榕却不答话把眼光投向不远处的村庄。
此时天色向晚正是做饭的时候然而村庄中一片死寂没有鸡鸣狗叫没有炊烟。只林叶间依稀透出的几点微光告诉路人这里还不是个完全的死村。
两人行过村中大道。见许多房屋已经损毁敞着门里面的箱笼家什隐约可见。八十来户民房荒败了大半。两人走了一圈只有不到十间房中点着油灯。胡不为叩响了其中一间房里一个老妪惊恐问道:“谁……谁?是谁在外面?”
“大娘我们是路过的想在你这里借宿一晚成吗?”
房门开了一个满脸鸡皮的老太太端着一盏油灯出来把几人迎进去了。
屋子甚是狭小土罐木箱占据了大半空间。屋子靠墙处有一张木板支起的小床蚊帐打满了补丁被烟火熏成黑色。一个老汉穿着单衣坐在上面惊讶的看向走进来的一行人。
“你们几位随便坐房子小了一些你们……你们……”老婆子局促的说伸手拿起搭在箱子上的两件粗布衣衫:“没有凳子你们坐在上面吧我给你们热点饭……”她踮着小脚到偏屋中整治冷饭去了。
“家里就你们老两口么?”胡不为问那老汉。抬头看看房顶上茅草覆得很严密似乎刚刚修葺过雨天倒漏不下来。
老汉揩去鼻尖上的一滴清涕颤声道:“本来有一个儿子……刚刚死了。”
胡不为默然。见老汉起身下来穿上草鞋道:“来来你们行路累了先到上面躺一下饭菜一会儿就好了。”苦榕连忙阻拦:“这位老哥你不用起来咱们倒不累坐坐就行了。”老汉一再坚持道:“这哪成啊这哪成啊客人进门就是亲人来来小伙子把两个娃娃带上来。”
胡不为见盛情难却只得把胡炭解了下来放到床上柔儿也坐到床边。
“我在村口看到许多新坟出了什么事了死这么多人?”胡不为把老汉搀着坐下问道。
“唉都是命都是命。”老头子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黯淡的油光下显得凄然。 “都给妖怪害死了福安村一百多口人现在就剩下不到二十人了。”
“妖怪!?”胡不为吃了一惊 “你说……他们是给妖怪害死的么?!”
老爷子脑袋几乎垂到地面频频点头道:“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老天爷不让我们活着又有什么法子?”
“妖怪什么时候来的?”
老汉抹去面颊上两滴老泪嘴唇哆嗦:“快一个月了。老大一条蛇从村里过来唉唉我苦命的孩子刚刚出门也……也让它给害死了!”说着老汉哀哀痛哭起来。老婆子此时站在偏房门口听见了几人的对答也偷偷抹泪。
贫苦无依老来丧子正是人间悲绝之事。他们日后的生计可怎么办才好?
胡不为看得满腹辛酸原以为自己家破人亡背井离乡已是人间最凄惨的境遇哪知道这对老夫妇临到入土时却又失去唯一的儿子这样悲惨遭遇与胡家相比又幸运得多少?
这满村之人十停死去了九停正是家家添新坟户户有亡魂。乱世之中为人苦难何其之多。
被这沉重的话题压着一时房中人人沉默都不说话了。只小胡炭不谙世事小拳头 ‘砰’ ‘砰’的砸在权做枕头的乱絮堆中。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也饿了来吃点饭。”老婆子抹去脸上泪痕强笑说道从偏房端来两个粗瓷大碗里面盛着稀薄的杂谷粥掺着老菜帮子。 “家里没别的粮食你们先将就着吃等明儿早上母鸡下了蛋我给你们煎。”
胡不为鼻中一酸将饭碗接过了低头大口啜饮。粥食虽然粗糙但却是两个老人的好意他不忍心不喝。
等晚饭吃罢老婆子又把长木箱上的杂物搬下在地面铺几件旧衣权作歇卧之床。
然而这一晚间苦榕和胡不为又哪能睡得着?
听得门外鸦声渐息夜枭和野犬的呜声又响起来了。那些流离的不幸之物正在坟间争夺死人尸体吧。几人就这么睁眼待着默想心事。
夜一点点沉下去了。屋中各处开始传来耗子悉索的碎响。猴子拴在桌子腿上也不睡觉睁着一双硕大的黑眼到处打量不时 ‘吱’的轻叫一声。那对老夫妇年纪大了体力不济在床上躺了片刻便已鼾声如雷和着门外越来越响的风声听在胡不为耳里便如雷雨之将至。
躺到中夜胡不为后背被地面上的小石子硌得生疼翻了一个身听见木箱上的苦榕轻轻叫了一句:“胡兄弟你还醒着么?”
胡不为应了一声。苦榕轻轻翻下身来道:“你起来外面情形有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