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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身江两端(2/2)

作者:又是十三

消弭不了一丝一毫对自己的愤怒。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客栈的。面对胡不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她直感心虚万分。胡不为空洞的双眼此刻似乎也变得出奇犀利和苛责不管秦苏坐在那里都感觉胡不为正悲哀的看着她让她坐立不安。

    “胡大哥你别生气我再去找炭儿我一定要找到他!”秦苏心中低声道。歇了一小会。到底压不住忧心如煎。又冲下楼。到胡炭走失的街道上重新找寻。

    长夜寥落喧嚣繁闹也终有落幕的时候。丑时刚过不夜的秦淮两岸也渐次静消下来许多店铺酒楼已经熄灯打烊了大街上一下变得空阔许多。秦苏噙着泪口中低声唤:“炭儿——炭儿——你在哪里?”一边沿街寻找。

    这般疯狂的找了四五个来回路两边的黑暗处都翻查无遗。然而就是没有小胡炭的踪迹。秦苏终于抑不住心中哀恸。一下坐倒在大街中央大放悲声。

    天中轻云掩月地下万户安眠。偌大的江宁府城开始进入养息之时为明日的哗者云集积蓄生气。这个繁华暂收的富贵所在此刻变得空寂而冷漠了。大道上再无旁人。只有秦苏坐卧长影高一声低一声的凄咽和着城中零零落落的失眠狗儿的吠声。

    连着两天秦苏再睡不着半点也无心吃食整日只在江宁府地大街小巷上梭巡寻找。心忧之下她到底放下了矜持和羞怯开始向路人询问胡炭的下落。然而两日过去却仍没得到一丝线索。问的人都摇头不知。

    怀中只有先前换的几两碎银不够住几天客栈的了。可秦苏不敢结帐出去另寻更便宜的住处她还希望胡炭是被好心人带走了还能记得这个客栈再找回这里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秦苏的希望也一天天破灭。她终日郁郁寡欢。早晨黑着眼圈出门问人夜深方归但倒在床上又睡不着觉自责与担忧如同两条毒蛇无时不刻不在咬噬她的心。

    到第八日终于囊中见底没奈何之下只得带胡不为搬离客栈寄宿到城郊的尼姑庵中为求生计秦苏又花两天工夫在城里寻了一个帮闲活儿好伺机打听胡炭的下落。

    而她的这一切行动全落在一个人眼中了那人便是贺江洲。

    却说那天晚上贺江洲抱着胡炭来到城南的一所大宅子中。胡炭左顾右看不见秦苏的身影连叫:“姑姑!姑姑!”

    贺江洲哄道:“姑姑吃完饭出去买糕饼去了你先吃鸡吃得饱饱的姑姑就回来接你了。”说话间挟着胡炭穿过前堂到庭院中去。

    扶疏的花木之间***掩映。其实夜色已渐深庭中仍有几人在练术。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是师傅三个徒弟一个九岁一个六岁最小的是个小女孩四岁多着一身白色练功装在师傅的厉声喝斥下念咒捏决从掌中催出一蓬火花来。

    胡炭大感惊奇当时便收了哭声睁大眼睛看几个小孩。那小女孩也瞪圆眼睛滴溜溜的在他脸上转。

    老头儿见贺江洲抱个哭闹小童进来大为不悦皱眉头问道:“江洲这个孩子哪来的?”贺江洲哈哈一笑道:“是朋友的孩子我要带他来住几天。”说着就想往屋里钻。哪知老头儿一声:“站住!”把他喝止住了。

    “我话还没问完呢你就想走?”

    贺江洲无奈只得住了步转身道:“你还想问什么?”

    老头儿看了胡炭一眼肃容问道:“这不是你在外面生的孩子吧?你把他带回来?”贺江洲苦笑:“爹你把你儿子看成什么人了?我要是有这么大的孩子我就我就嘿!反正他不是我孩子是朋友的过两天我就把他送回去。”

    老头儿放了心又再告诫:“你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沾花惹草不好好练功过一段时间丁叔叔他们来考较法术的时候你可别给我丢人。”

    贺江洲笑道:“当然不会我现在只是觉得累等歇几天就好了。再说了有这几个根器上好资质奇佳的小师弟小师妹足够给你挣脸面了丁叔叔他们羡慕都还来不及你又怎会丢人?”

    老头儿面有得色看了一眼正在和胡炭对眼的三个幼徒掩不住心中自傲。但他话里可仍不容情:“师弟是师弟。你是你。你是他们的大师兄。若是做不好榜样”老头儿还想再说教下去可贺江洲摇晃脑袋连嚷:“知道了知道了”快得一溜烟般带着胡炭到饭厅中去了老嬷子把饭菜端上来让胡炭吃得油光满嘴。

    次日一早。贺江洲把他练完早课的小师妹诓了来。和胡炭关进小屋里自己大摇大摆出门去一日不见人影。

    房中两个小童怕生一个靠在门板上一个背靠墙壁。谁都没有说话。片刻后小女童想起师兄交代的任务一定要跟胡炭好好玩让他舍不得离开这里。便自顾自说起来:“咱们院子很大很好玩的有小鸡有小鸭花池里面还有金鱼我最喜欢了。”

    胡炭鼓着嘴含着一泡唾沫大睁眼睛看她也不回答。

    小女童道:“师傅待我很好从来不打我有一次我弄坏了他的花瓶他也没有打我。”

    “……”

    “叔叔阿姨也很好他们总给我们做好吃的我喜欢吃葡萄他们就给我买。”

    “啵!”胡炭吐口水。低下头专心致志看爬在衣襟上那条透明的黏丝研究里面究竟有什么奥秘。

    小鸡和小鸭关在同一个笼子除了对眼相看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上午时间便这样过去了。小女童说了片刻便再没话说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挪步。等到中午临近怒气冲冲的老头子推门进来大喝道:“璇儿!你躲到这里干什么?不去练功?!”

    小女童倒没什么胡炭却被他恶形恶状的模样吓坏了“哇!”的一声大哭涕泗滂沱好不凄惨。老头儿没理会他牵起小女童出门就走也不闭门任胡炭畅快飞洒泪水磨练声带。

    胡炭待在房中哭了半个多时辰现没有听众自己便抽噎着渐渐止住了。见大门敞着慢慢挨出去上了走廊却正看到庭院中那坏老头正在训练徒弟。

    三个孩子一字排开闭目端坐在蒲团中老头儿满面严肃负手慢慢巡视。胡炭不知道他们正在静思练气但见三人坐得古怪便不霎眼的看着。

    半个多时辰后胡炭百无聊赖又想念姑姑扁着嘴就想抽嗒哭泣。余光瞥处看见老头儿眉峰一耸把一道严厉的目光射来小娃娃吓得赶紧躲到廊柱后立时住嘴。

    未几庭中师兄妹三人收功敛气老头儿开始考较他们的功课。“敬义”他点着九岁的徒弟说道“你先把青衫度云诀给我背出来我看看你记到哪里了。”

    那孩子不敢怠慢面无表情朗朗背出口诀:“古有善足者登萍可度水踏草可腾空时人尝异之。千里俊骥锐足趁风尤难望其项背扶摇飞隼轻翼翻云不得衔其尘烟。其行也电光急掣恰凌波之顿闪其隐也渺渺无踪若高天之回风。祖三舟公同闻其异矢志求于四海终未获真章。公郁郁甲酉六月诚念感达天听遇仙师于太行之顶始得度云术法真诀记诸青衫传于后世称青衫度云诀。”这是开篇的纲述敬义记得一字不漏见师傅微微颔便又开始背正文:“天生人阴阳纠结气血归藏捷足之道惟气脉中求朱汞沉金鼎银液下玉池行取天枢之法意守丹田八卦”毫不停顿背了顿饭工夫到详解飞空换气的《飞鸿篇》时终于停住了。老先生点头赞许:“不错不错两个月工夫就记得这许多也难为你了。”再考较下去六岁的弟子查飞衡却只背到《浮游篇》小女徒易璇更少青衫度云诀一十三篇她只记住三篇多些。

    老头儿很满意徒弟的表现道:“好!两个月里背住这么些真是很不易了。但是师傅知道只要你们再用功一些会比现在做得更好。”他扫了一眼三个爱徒道:“再有两个月时间有个丁叔叔要来咱们这里做客我希望你们再加把力把这篇口诀给我背熟了。到时候念给他听。你们能不能做到?”

    三个孩子响亮回答:“能做到!师傅!”

    胡炭躲在廊柱后面偷眼看。那三个孩子又开始演练控土控火之法了。一时庭中震声如雷火焰翻卷胡炭看的精彩倒忘了他事从廊柱后慢慢走出来越挨越近后来就干脆坐在小女童易璇的身边傻看。

    三个小童有名师指点。比当初胡不为自己瞎琢磨强多了。虽然灵气不足但一招一式使来都中规中矩颇有火候。易璇的灵气最弱但放出的火云也有芭蕉叶大小。

    胡炭兴高采烈早把寻姑姑之事忘到九霄云外。看那三个徒弟一忽儿撒出连串火球眼都花了开着嘴巴再合不拢来。一个多时辰后那师徒四人收工吃饭小胡炭的口水也已经把前襟滴得湿透。老头儿见他年纪幼小不怕他偷师学艺便没赶他走开令灶房嬷子把饭食端来分一份与他吃了再不管他自己回房去任三个徒弟在庭中自由玩耍领悟功课。

    那六岁的小童查飞衡听师傅说过学法之时不许有外人偷看先前见胡炭旁边坐着呆傻傻看自己三人施术早就心怀不满。只是碍于师傅在跟前不敢造次。等待师傅离身去了便快步走过来推了胡炭一把叫道:“你是谁?为什么偷看我们练功?”

    胡炭哪知道回答傻傻看他也不知道他问得什么。

    查飞衡双手叉腰说道:“偷师学艺是犯了江湖大忌你知不知道?你快走开要不然我就废了你的眼珠!”这是他跟师傅学来的江湖口吻照学照搬听来老气横秋。胡炭懵然不知所言当然就不会退开反拍手道:“朱汞沉金鼎银液下玉池行取天枢之法意守丹田八卦!”

    这是三个小童刚才背的《青衫度云诀》小胡炭在旁听了三遍倒记住了一些。

    查飞衡道:“好哇!你真的偷学了!我要告诉师傅让他砍掉你的手脚!”拉着师兄唐敬义的手臂告状:“师兄他偷学我们的法术我们要不要打他?”

    唐敬义年纪稍大略懂得点事便没同意自己找地方练功去了。查飞衡很不甘心问问师妹易璇也摇头说不要打人。心中好生没趣便将胡炭拉到假山边将他弄得背转身去警告道:“你不许偷看要是我现你偷看了我就拿竹板打你。”

    可怜的小胡炭哪知他的敌意只道是跟他玩呢眉开眼笑还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眼睛。

    片刻后偷偷岔开手指张开眼睛向后看去。一直监视他的查飞衡登时现了飞跑过来一边叫:“喔!你又偷看了!我看见了!你又偷看了!”

    小胡炭见他来追乐不可支哇哇叫着撒腿就跑。可是他人小步短哪跑得过年长数岁的查飞衡才只一会便让查飞衡抓住了揪住脖领向地上一推。一粒尖石扎破了胡炭细嫩的手掌鲜血立刻涌出胡炭受疼厉声嚎哭起来泪水滚滚直下这次他是真伤心了。

    从房中出来的老爷子刚好看见这一幕大惊之下飞快跑来抱起了胡炭见一块石片仍插在手掌之中小娃娃哭得声嘶力竭泪水流得满脸都是一时心中怜惜之感大盛。一叠声叫下人去拿药物了沉下脸来喝问查飞衡:“衡儿你为什么推他?”

    查飞衡哪还敢答话?一见到胡炭出血早就吓得脸色苍白。

    “说!”一声顿喝。

    查飞衡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答道:“弟子见他他偷学法术就就就”说话间急得哭出声来了。

    “你就把他推成这样!”贺老头儿怒气不减脸都泛红了喝道:“他年纪这么小能偷看到什么?!你下手这么狠”看了胡炭的手掌一眼见石片被血浸染透了伤口血肉模糊怒气激上心头:“你倒真忍心!”

    “春旺!”他向后堂叫道“把竹板子给我拿来!”

    一顿板子查飞衡疼的呼爹叫娘可老头儿居然就硬着心肠足足揍了他二十大板。末了怒冲冲问他:“你现在知道错了么?”查飞衡哭着答不出来只委屈的点点头。

    “学法术之人最忌心术不正欺压良善。这样的人每多学得一样厉害法术黎民百姓便要多受一份苦难。师傅是想让你明白咱们学控火学控土不是为了让你们拿去炫耀拿去欺侮别人的你听明白了么?”

    “罚你晚上不许吃饭!”扔下这么一句老头儿背转身去察看胡炭的伤口。

    查飞衡大声号哭屁股上疼得快麻木了却没有人来给自己看伤而那个罪魁祸呢却有大帮人在照顾。透过泪眼查飞衡看见胡炭也正挂着泪珠哭痛一群下人围在他身边师傅正抓着他的手疼爱的给他手掌吹气。

    一时之间不平和愤怒立时便填满了他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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